一周后,北京,外交人员公寓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素色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两个行李箱并排放在客厅中央。一个深棕色,皮质,边角磨损严重,是宋怀远的;一个军绿色,帆布面,沾着洗不掉的尘土和几处暗色污渍,是沈清如的。它们从万里之外被护送回来,像两个沉默的、装满时光的匣子。
沈建国坐在旧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这个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兵,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有那双紧握扶手、青筋毕露的手,泄露着内心海啸般的悲恸。宋知意挨着外公坐着,小小的身体裹在过大的黑色外套里,脸白得透明,眼睛又大又空,盯着那两个箱子,一眨不眨。
部里派来的两位同志,一位是宋怀远曾经的司领导,一位是妇联的代表,负责协助整理遗物。他们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宋怀远的箱子先打开。里面整齐得近乎刻板:几套熨烫平整但领口袖口已磨薄的衬衫和西装;一个装着各种证件、印章和重要名片的小铁盒;几本厚厚的、贴着各色标签的工作笔记;最底下,是那个沈清如熟悉的、墨绿色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司领导拿起日记本,犹豫了一下,看向沈建国和宋知意。沈建国点点头。
日记本被小心地翻开。前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工作要点、会议纪要、对不同地区局势的分析。越往后,私人化的内容越多,但依然简洁克制。有对某次谈判陷入僵局的焦虑,有对当地儿童境遇的痛心,也有零星几句对家人的思念。
翻到最后,崭新的一页。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是牺牲前夜写下的:
「此生有三幸:一遇清如,二得知知,三践理想。无憾。
——怀远 绝笔」
只有一行。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没有对未来的担忧。平静,笃定,甚至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释然。仿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匆匆回顾一生,发现所求皆得,所行无悔。
司领导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合上日记本,轻轻放回箱中。他摘下眼镜,用力按了按发红的眼角。
轮到沈清如的箱子。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的气息飘散出来。最上面是折叠整齐的几件便装,洗得发白。下面是她的工作装备:听诊器、血压计、几套用旧了的手术器械、以及分门别类装好的常用药品。在一个侧袋里,妇联的同志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