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是被一阵温热的风醒来的。她睁开眼,天光灰蒙蒙的,像是刚从一场深水里浮上来,耳朵嗡嗡作响,四肢软得像晒化的麦芽糖。她想动,可身子重得压在床上,连抬根手指都费劲。她只记得自己最后是在御药房后院的石台上昏过去的,燕无咎抱着她,掌心贴着她的背,暖得不像话。
现在她躺在一张竹床上,床板硬,垫着一层干草,草尖扎人,但奇怪的是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就像小时候躲在山洞里,长老拿干草给她铺窝时那样。
她眯着眼打量四周。这是个山间小屋,墙是石头垒的,顶上盖着茅草,角落堆着几捆药材,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着点狐狸毛被太阳晒透后的焦香。窗子开着,外头有棵老松树,枝条探进来半截,风一吹,影子在墙上晃,像谁在悄悄挥手。
她动了动耳朵,听见屋角有人喘气。
是长老。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她,道袍后背湿了一大片,头发散下来,沾在脖颈上。他手里拄着桃木杖,杖头抵地,符文闪着微弱的红光,像快烧尽的炭火。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咬牙忍什么。
“喂,老头。”云璃哑着嗓子喊,“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长老没回头,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锅底:“醒了?那正好,省得我掐你人中。”
“我怎么在这儿?”她想撑起身,结果刚抬胳膊,肋骨处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
“你还能在哪儿?”长老冷笑,“要不是我让小六半夜翻宫墙把你偷出来,你现在早被太医扎成刺猬了。九尾狐的经脉跟凡人不一样,他们下针,等于拿刀划你的妖核。”
云璃哼了声:“那也不用把我扛到这种破地方吧?这屋子连个门栓都没有,风一吹门板哐哐响,吵死狐了。”
“嫌吵?”长老终于转过头,一只琥珀色的眼盯着她,另一只蒙着白绫,“那你回宫去,让燕无咎给你搭金屋,铺锦被,点安神香,我保证不拦你。”
云璃撇嘴:“你又提他干嘛?我又不是非得靠他活着。”
“可你刚才在梦里叫他名字。”长老淡淡地说。
云璃一僵,耳朵猛地竖起来:“胡说!我什么时候……”
“叫了三十七次。”长老面不改色,“‘燕无咎别走’‘燕无咎救我’‘燕无咎你摸摸我耳朵’——哎哟,后面那句太肉麻,我不说了。”
云璃脸一热,甩尾巴:“你再瞎编我撕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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