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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徐妙雪总觉得裴叔夜有些古怪,神出鬼没。
今日夏至,恰是“夏至尝新麦”的时令。天未亮裴家厨房就飘出了麦粉香,按照院里支起三眼灶,女眷们围着陶盆将新麦磨的面粉调成乳白稀浆,往面糊里拌切碎的苋菜、南瓜丝,另备着黄鱼鲞、虾皮、咸齑三样馅料。
待铁锅烧热,舀一勺面糊摊开,刺啦声响里腾起麦香。薄饼将凝未凝时撒上馅料,用竹耙翻个面,烙得边缘微焦。这便是宁波人称作“麦糊烧”的夏至饼,柔软如绢,裹着时令鲜蔬,咬下去满口都是新麦的清甜。
偏偏这种全家团圆,装模作样也得装一装的日子,裴叔夜也不在,清早便没了踪影。
此刻他正独坐桃花渡的乌篷船里。
舱角青瓷鱼缸浮着几尾翻白的鱼。
近来无人照料,鱼都死了。
裴叔夜盯着黑漆漆的水面,却恍惚间又见初次闯入他领地的徐妙雪立在缸前,用一句漂亮的话就骗了他,通过了她的考验。
真是世间罕见的女子。
裴叔夜不自觉发笑,水面倒映着的那张生动的脸便消失了。
浪涛轻叩着船底,那种强烈的漂泊感又回来了,他就是一个永远都靠不了岸的人。
正怔愣间,裴叔夜突然觉出些异样。身下的颠簸愈来愈明显,浪头拍击船板的声响也愈发急促。这动静不似平日港湾里的轻摇,倒像是……
他掀帘走到甲板上一看,傻眼了——船竟已经飘到了海上。他心下一慌,再定睛细看,才发觉船尾竟还系着缆绳,缆绳另一端虚挽在远处礁石上。
裴叔夜稍动脑子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气急败坏地朝礁石喊道:“徐、妙、雪!”
他扶着船舷朝那片礁石咬牙:“出来!”
礁石后先探出个歪斜的发髻,珊瑚簪子斜插在蓬松的鬓发里,继而露出张沁着薄汗的鹅蛋脸。西斜的日头给她鼻尖的细绒镀了层金粉,月白夏布衫子被海风缠裹出纤细腰身,裙摆处却打了个难看的结,只是仍被海水浸湿了大半。
风从她那里吹过来,他竟在咸湿的海风里闻到新麦粉的味道。
“裴、大、人——你倒会躲清闲啊!”徐妙雪叉腰指向他,“你那不好相与的娘今儿可算逮到机会治我了,非要我来做麦饼,一会嫌我面调的稀了,盐放得多了,又嫌苋菜切得不够细,南瓜丝刨得不匀称,连翻饼的火候都要念叨两句,快烦死我了。”
“我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忍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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