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虎是从李石头那里得知爷爷摊位被砸的消息的。
那天傍晚,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县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腥味和挥之不散的湿闷。聂虎吊着胳膊,在宿舍楼后那片小小的、罕有人至的空地上慢慢踱步。这是他停课后,除了吃饭睡觉外唯一的“放风”地点。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手臂,校医开的廉价止痛药效果有限。但他更习惯用身体的疼痛来转移内心的焦灼——对未来的茫然,对爷爷的愧疚,对张子豪及其背后阴影的、压抑着的愤怒,以及那晚在小树林里,肾上腺素退去后,残留在他骨髓深处的、野兽般的颤栗与后怕。
他正盯着墙角一丛在砖缝里顽强钻出的狗尾巴草出神,李石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从宿舍楼侧门溜出来,四下张望一番,才踮着脚,快速跑到聂虎身边。
“虎……虎子哥……”李石头跑得有些喘,额头上冒着细汗,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一种急于倾诉的冲动。
聂虎转过头,沉默地看着他。李石头是班里少数几个没在风波后完全躲着他的人之一,虽然也只是偶尔偷偷塞给他一个馒头,或者用眼神传达一点模糊的同情。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聂虎心里微微一沉。
“出……出事了……”李石头压低声音,语速快得有些含糊,“我……我听人说的……周末,在老菜市口,你爷爷……你爷爷摆摊的地方,被人……被人砸了!”
聂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凝固了,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一直沉寂如古井的眼睛,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东西在凝聚、翻涌。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盯着李石头,那目光让李石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是……是真的!”李石头被他的眼神吓到,忙不迭地补充,“好多人都看见了!几个混混,领头的是个黄毛,把你爷爷的摊子全掀了,东西都踩烂了,还……还推了老爷子一把!旁边摆摊的都不敢管……后来,后来报了警,但人跑了……”
“黄毛?”聂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他想起小树林里那个第一个被他卸了胳膊的混混,那个染着黄发、眼神凶狠的青年。是他。一定是他。
“是……是黄毛!还有人听见,那黄毛走的时候,对你爷爷说了句话……”李石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犹豫,似乎不敢复述。
“说什么?”聂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李石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某种紧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