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毒辣的日头稍稍偏西,但炽热不减。江州市第一中学考点外,蝉鸣嘶哑,热浪蒸腾。家长们或站或坐,在有限的树荫下翘首以盼,焦虑和期待写在每一张汗津津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汗水和廉价塑料扇子扇出的燥热气流混合的味道。
警戒线内,校园恢复了高考特有的、肃穆到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偶尔从考场窗户里传出的、极轻微的咳嗽声,或者监考老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提醒着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战役。
三号备用考场,位于教学楼西侧顶楼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原本是间小会议室,临时改造成考场,只摆放了二十套桌椅,显得空旷而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聂枫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他换上了一件从医院附近廉价服装店买的、略显宽大的白色短袖衬衫,遮住了肋下绷带的轮廓,但无法完全掩盖他脸色的苍白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隐痛。手掌和小臂上新鲜的擦伤和划痕,被他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简单清理后,贴上了几个从药店买的创可贴,看上去像是普通磕碰。他微微弓着背,尽量减少呼吸的幅度,以缓解肋下伤口那持续不断的、闷钝的抽痛。
考卷已经发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密集而规律。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属于青春和紧张的汗水气息。
聂枫垂眼看着试卷。数学。曾经是他最擅长的科目,那些数字、符号、图形、公式,在他眼中曾是清晰而有序的逻辑世界。然而此刻,那些题目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显得有些模糊、遥远。失血、剧痛、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以及心中对苏晓柔安危的强烈担忧,如同无数只小虫,啃噬着他的集中力。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用纸巾轻轻擦拭,以免汗水滴落污损试卷。
但他握着笔的手,很稳。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突出,但落在答题卡上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工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范。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压缩、凝聚到眼前的题目上。排除杂念,屏蔽痛楚,忘记危险,只留下最纯粹的思考和计算。
选择题,填空题,他做得很快,几乎是凭借着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直觉在作答。那些复杂的图形,繁复的计算,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重组、求解。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在下颌处凝聚,滴落在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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