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铅灰色的云层,开始缓缓下降。舷窗外,原本单调的云海逐渐稀薄,下方大地的轮廓清晰起来。纵横交错的公路如同灰白色的血管,将一片片整齐的方块状田畴、星罗棋布的城镇连接起来,最终汇聚向远方那片更加庞大、更加密集、在阴郁天光下泛着灰白与钢铁光泽的巨型都市群。
江州市,到了。
聂枫靠窗坐着,脸侧向舷窗,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那片陌生而庞大的城市景观上。高楼大厦如同密集的灰色森林,拔地而起,切割着天际线;宽阔的江面(应该是长江)如同一条灰黄色的巨龙,蜿蜒穿城而过,江面上船只如织;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和立交桥层层叠叠,车流在其上汇成缓慢移动的光河。一切都与那个宁静、偏远、带着泥土和炊烟气息的县城截然不同,巨大,繁华,冰冷,有序,也充满了陌生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但款式普通的深蓝色羽绒服,里面是沈冰提前为他准备的、符合大学生身份的毛衣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是重伤初愈后的病态,但比起在医院时已经好了许多,至少有了些血色。只是眉眼间那份属于十八岁少年应有的朝气,被一种过分的平静和深邃所取代,仿佛一口古井,表面无波,深处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飞机轻微颠簸着,开始对准跑道。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而程式化的提示音。聂枫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虎口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疤痕——那是他小时候学爷爷劈柴时不小心划伤的。此刻,这细微的触感,是连接他与过去那个“聂枫”的、为数不多的真实印记之一。
从今天起,他是“林枫”。一个父母早亡,由山区县城的爷爷抚养长大,今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江州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系的普通新生。档案干净,履历简单,性格“内向沉稳,吃苦耐劳”。这是沈冰为他精心打造的新身份,一个便于隐藏,也符合他实际情况的“壳”。真正的聂枫,连同那场血腥的追杀、地下的玉璧、濒死的剧毒、家族的秘密,都被小心翼翼地封装进这个名为“林枫”的躯壳深处,等待时机,或者,永远封存。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停靠在庞大的航站楼廊桥旁。舱门打开,乘客们纷纷起身,取出行李,带着或归家的急切、或出差的疲惫、或旅行的新奇,涌向出口。聂枫(或者说林枫)站起身,从头顶行李架取下自己的背包——一个半旧的、却很结实的黑色双肩包,里面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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