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六六年的秋天,辽北大地上的大豆熟得令人心惊。从彰武到法库,再到法库以北的荒原,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豆荚在干燥的秋风里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金币落入钱袋的声音。
这本该是丰收的喜悦,可赵大龙站在牛庄的码头上,望着堆积如山的豆袋,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整个辽河水系像一条吞下了过量食物的巨蟒,沉重而缓慢地将这些大豆推向营口。由于大开荒后的产量翻倍,营口的洋行联手压价,豆价已跌破本钱。那些老牌旗庄庄主们,本指望这黑土的恩赐一夜暴富,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子缩水。
更让赵大龙心寒的是,吉林方向传来的消息。当时正值同治年间,清廷为应对沙俄侵占外东北的危机,迫于边疆空虚、军饷短缺,开始逐步放开东北封禁政策。吉林将军府管辖的广大地区,本是清初严密封禁的“龙兴之地”,人口稀少,土地荒芜。1860年后,黑龙江将军特普钦上疏呼吁开禁放垦,朝廷渐次采纳。从咸丰十年起,吉林局部弛禁,鼓励移民实边。吉林境内大片“边荒”和“旗产”土地,开始向有实力的垦户开放。这些土地肥沃无比,一望无际的黑土层深达数尺,雨水充沛,杂草丛生,却只需简单开垦,便能长出硕大的豆荚。关内直隶、山东的穷苦农民闻风而动,纷纷北上,吉林的荒地如海绵吸水般迅速被填满。短短几年,吉林的豆产量已隐隐逼近辽河平原,未来更将成倍爆发。
“大龙哥,洋人说了,大豆只是大豆,它就是廉价的压舱石。但如果它是豆油和豆饼,它就是黄金。”杜三豹带回的消息点醒了众人。大龙连夜叫来二虎和三豹:“我们要榨油。不能再让洋行掐着脖子,我们要卖油,卖豆饼。”
三人走访了牛庄最老的几家榨油坊。那里的场景让董二虎眉头紧锁。老式油坊采用的是“楔子榨法”:巨大的木梁中间掏空,塞入蒸熟的豆包,然后几个壮汉合抱一根百斤重的撞木,嘿嘿呼呼地撞击楔子。这种活计极度原始,全靠蛮力,且压力不匀。一个油坊几十个汉子忙活一天,出的油不过几百斤。而且因为压力不持久,豆饼里还残留着大量的油脂。
“太慢了,太笨了。”二虎蹲在油坊门口,“这力气全浪费在‘磨洋工’上了。要是能用牛力代替撞木,再想法子让压力只进不退,那才叫生意。”
又是几个不眠之夜。沈清婉在旁边剪纸研墨,二虎则在图纸上疯狂计算受力。
在制作新机器的关键部件——那些硕大的硬木滑轮时,二虎亲自上手。他选了上好的核桃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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