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那一方残缺的天空,眼泪早已经流干了。那种心痛已经超越了生理的极限,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想要将灵魂也一并呕吐出来的荒凉。
这是他守了大半年的家山,这是他护了一辈子的旗庄。
2. 枪声与烈酒的辛辣
“砰!”
一声清脆且决绝的枪响。
不是那种老旧的抬枪,而是精准的西洋短火。正俯身剥衣服的汉子应声发出一声怪叫,那人的草帽被掀飞了一半,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院里钻。
“哪来的野杂种,连赵家的长房长孙也敢动!”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泥泞。赵振东感到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从冰冷的泥水中托了起来,那人的身体很暖,带着一股草莽的悍气。
“爷!赵爷!醒醒!”
一个年轻人一边摇晃着他的肩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锡皮酒壶,咬开木塞,对着赵振东的脸,“噗”地喷出一口浓烈的原浆烧酒。
辛辣的酒精伴随着酒气钻进鼻腔,赵振东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从九幽之下被拽回了人间。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在重影中交叠。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大眼,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赵振东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拼不凑那散落的记忆。
“是赵爷吧?俺是董二爷家的保险队长,张景惠。”那年轻人欢喜地叫道,“头年里您和二奶奶回西佛镇,咱们在大车店见过的,俺还给您牵过马呢!您想得起来吗?”
听到“西佛镇”三个字,赵振东灰暗的瞳孔里终于亮起了一星火花。他张了张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张景惠的搀扶下,竟一点点坐了起来。
“二奶奶……秀兰……”赵振东死死抓住张景惠的衣袖,指甲陷进了对方的肉里。
“二奶奶精着呢!”张景惠爽朗地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她老人家算准了这几天该有咱们的人从海城撤回来,让我们每天晌午都带人过来瞅两眼。今天是第三天,果然接到爷您了。”
3. 冰封的答案
赵振东心底那块悬在万丈深渊上的巨石,终于被这句话稳稳地托住了。
秀兰还在,西佛镇还没倒。只要董秀兰在,这支离破碎的家就还有一块能遮风挡雨的瓦。他裂开沾满血痂的嘴唇,露出了自跨过鸭绿江以来,第一抹发自肺腑的笑意。
“秀兰好……就好……”
他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一排青砖瓦房,眼神中带着一种想要寻找依靠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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