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光在于守业脸上跳动,把他额角那道旧疤照得忽明忽暗。他没立刻回答,目光却再次扫向库房深处,尤其是那几个空货架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库册?”他声音里的怒意压下去些,换上了长辈惯有的、带着责备的沉稳,“你爹病着这两年,账目都是吴先生和你娘偶尔帮着记,库房进出,难免有疏漏。那批老料子,年头久了,有些霉蛀,折价抵押给庆丰号抵些现银周转,也是不得已。账上或许记得粗些,但东西确实是出了库的。你一个姑娘家,不懂这些买卖上的关节,别听风就是雨。”
“疏漏?”于小桐向前迈了一小步,油灯的光晕随之移动,照亮了她脚前一片布满灰尘的地面。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算珠落在实木盘上,“三叔公,侄女虽愚钝,也跟爹学过几天看账。库册上记着,熙宁五年腊月,抵押借款,出库蜀锦两匹、苏缎两匹、松江细棉布四匹,共作价一百二十两。账房总账的借款项下,却只记入一百两。这二十两的差额,去了何处?若是料子有霉蛀折价,为何抵押作价时不减,反在账上凭空少了二十两?”
于守业的眼皮猛地一跳。
库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降的声音。于小桐握着灯柄的手指有些发白,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撞着肋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她知道自己在冒险。父亲手札里提到的是“疑以低价抵押”,匿名信说的是“做平损耗账目分润”,她此刻抛出的,却是自己从旧账里实实在在核出来的、明面上的漏洞——一个更容易被抓住、也更难狡辩的数字问题。
先把水搅浑,看看底下藏着什么鱼。
“一百二十两……一百两……”于守业重复着这两个数字,脸色在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颇为沉重,带着一种“你不懂事我受累”的无奈,“小桐啊,你只知看死账,不知活人难。庆丰号是债主,抵押作价,人家说了算。账面上写一百二十两,实际到手只有一百两,那二十两,是……是中间人的辛苦钱,是打点衙门备案用印的花销,是江湖规矩!这些暗处的开销,怎么能明明白白写在总账上?你爹在时,这些事也都是这么处置的。如今家里艰难,你揪着这些细枝末节,是嫌风雨来得不够猛,还想把家里这些见不得光的处置都掀开来,让全汴京的同行看咱们于家的笑话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微光,压迫感扑面而来。“族里给你三天,是让你理清大账,看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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