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第一场雪落下时,张角站在后山新垦的坡地上,看着三十几个男人在寒风中挥动锄头。他们大多衣衫单薄,但动作有力——能熬过逃荒路、有力气开荒的,本就是流民中较强壮的那一批。
“张先生,按您说的,沟要挖三尺深,垄要起一尺高,可这……真有用吗?”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停下手,哈着白气问。
张角记得他叫王石,曾是河内郡的屯田兵,因上官贪墨粮饷,殴伤长官后逃亡。张梁找到他时,他正带着妻儿在山洞里瑟缩。
“有用。”张角蹲下,抓起一把土,“你看,这里的土质本就贫瘠,挖深沟,可以把底下的生土翻上来晒一冬,冻死虫卵。起高垄,来年雪化时排水好,根不烂。最重要的是——”
他指向远处山坳里堆着的黑褐色物质:“那些粪肥要混进沟底,再盖上土。一冬发酵,开春就是肥。”
王石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继续干活。他们愿意听这个年轻医者的,不只是因为对方提供种子农具、承诺第一年不收租,更因为此人眼里有种不同寻常的笃定。仿佛他说的不是农事,而是某种……真理。
张角直起身,望向整片坡地。
这里本是无主的荒山,按律法谁垦归谁,但真正有能力开荒的农户早已有田,没田的又无力开荒。他让张梁招来的,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和逃户——这群人没有退路,也就更容易接受新规矩。
“大哥。”张宝从山下走来,怀里抱着简牍。两个月下来,他瘦了些,但眼神更锐利了,“三个村子的底册初稿好了。”
两人回到茅屋。张宝把简牍摊开在桌上,上面用墨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们所在的张家村,四十七户,二百一十三口。其中能劳力的男丁八十一,妇人七十六,其余是老弱孩童。有田者仅二十一户,且多是瘠地。其余全靠租种李家庄李翁的田,租子是收成的六成。”
张角点头。比他预想的更糟。
“李家庄,庄主李裕,有田千亩,僮仆五十余,护院二十。与县丞有姻亲。王家屯……”张宝一一道来,数据清晰,连谁家儿子在郡里当差、谁家女儿嫁到外乡都列得明白。
“很好。”张角说,“但还不够。我要知道,这三个村里,谁识字?谁当过兵?谁懂木工、打铁?谁家有病人长年卧床?谁家经常断粮?”
张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兄长是要……”
“知其所能,知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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