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那些他不愿回首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曾几何时,他也是父亲。他也有才华横溢、战功赫赫的儿子——隐太子李建成。
可结果呢?
就因为猜忌,就因为权力,就因为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他眼睁睁看着,甚至可以说是默许、促成了那一场发生在玄武门的惨剧!
兄弟相残,父子……又何尝不是走到了猜忌的尽头?他李渊,当年又何曾真正了解过那个性情略显敦厚、却未必不堪造就的长子建成?又何曾不是被世民的功勋和势力所影响,在心中早早偏斜了天平?
最终,他失去了一个儿子,另一个儿子用血腥的手段将他捧上了太上皇的尊位,却也将他软禁在这深宫之中,成了一个只能对着残局发呆的孤家寡人。
原以为,这场悲剧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原以为,世民坐了江山,会吸取教训,善待兄弟子侄。
可如今……历史难道又要重演了吗?
世民和他那个有着前朝血脉的儿子李恪,竟然也走到了这般地步!
而且,比他当年和建成更加激烈,更加不留余地!恪儿那孩子,性子竟是如此刚烈决绝,宁可自弃宗籍,也不愿再承受那份源于血脉的猜忌和屈辱!
“世民啊世民……”李渊望着殿外阴沉的天色,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更深的无力
“你如今也是皇帝了……你可知道,这把龙椅,坐得越高,身边的人就越少,真心也就越薄……猜忌之心,是帝王大忌,更是人伦毒药啊!”
“你防着恪儿,是因为他前朝的血脉?可你为何不想想,他身上同样流着你的血!他若真有野心,有才华,用之得当,未必不是大唐之福!为何一定要逼他到如此绝境?!”
“如今倒好……他这一句‘恩断义绝’,是将他自己逼上了绝路,又何尝不是将你、将李唐皇室的脸面,踩在了脚下!这等丑闻,必将遗臭万年!你……你让后世史书,如何评说你这贞观天子?!”
李渊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老宦官连忙上前,轻轻为他拍背,递上温水。
咳了好一阵,李渊才缓过气来,无力地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靠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那上面绘着飞龙在天的图案,曾经象征着他无上的荣耀,如今看来,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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