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将军府的灯火渐次熄灭。
李若雪站在西厢房的窗前,看着最后一队巡逻士兵的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月光洒在庭院积雪上,泛着冷蓝的幽光,将假山、枯树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中的留白。这座边关将军府比她想象中更安静——不是安宁的静,而是那种绷紧弓弦、引而不发的静。
她关上窗,转身打量房间。
房间简朴得近乎苛刻:一张硬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炭盆。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深深划痕,像是刀剑留下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半旧的衣箱,李若雪打开看了看,空无一物,但内壁很干净,没有积灰——说明经常有人打扫,却没人住。
这间房是专门准备的,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坐回床边,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在床铺上一字排开:骨雕、铜牌、拓纸。烛火跳动,将狼头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萧铎承认认得铜牌,却对骨雕和符号避而不谈。他最后那句话——“有些冻土,一旦掘开,涌出的可能不止是秘密,还有陈年的血”——既是警告,也是暗示。
他知道什么。而且他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李若雪拿起拓纸,再次细看那个符号。在烽燧台的墙上,这个符号被反复刻画,几乎要透进砖石深处。刻画它的人带着怎样的执念?恐惧?仇恨?还是某种必须被记住的誓言?
她想起王铁柱临死前在雪地上划出的同样形状。一个普通的边军士兵,怎么会认识这个符号?除非……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若雪迅速收起东西,吹灭蜡烛,闪身躲到门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停留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不是巡逻士兵——士兵的脚步声更重,更有规律。这个脚步声很轻,有意控制着力道,而且停在门外的时间刚好是窥探所需的时长。
她等了一炷香,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重新点亮蜡烛。从包袱里取出一支细小的香——这是离京前崔尚仪悄悄塞给她的,说是安神香,但李若雪知道不是。崔尚仪当时眼神里有话,只是不能说。
她将香折断,只点燃一小截,插在窗台缝隙。淡淡的青烟升起,几乎没有气味。这是宫里秘制的“醒神香”,表面助眠,实则让人保持浅睡,对外界动静格外敏感。在陌生之地过夜,这是必要的防备。
做完这些,她和衣躺下,剑放在枕边,手握住剑柄。
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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