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萨洛在走廊被几位官员围住。他们的表情混合着好奇和敌意。
“你真有勇气,”一个中年官员说,“或者天真。国王需要好消息,不是问题。”
“问题不解决会变成危机,”贡萨洛平静回答,“而危机比问题更难处理。”
回家的路上,他思考国王的反应。若昂三世不像他祖父曼努埃尔那样沉迷于扩张的荣耀,他似乎看到了问题,但被困在系统里——既得利益集团,狂热舆论,还有更重要的是:惯性。帝国像一艘全速前进的大船,难以突然转向。
伊内斯在家中等他,抱着两岁的贝亚特里斯。女儿继承了母亲的绿眼睛和父亲的黑发,此刻正专注地玩着一个木制小船模型——贡萨洛父亲若昂的礼物。
“怎么样?”伊内斯问,递上一杯凉水。
“国王听了,但会不会行动是另一回事。”贡萨洛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大厅里大多数人认为我是麻烦制造者。”
伊内斯微笑,那笑容里有理解和坚定:“麻烦制造者比沉默同谋好。至少你在尝试。”
“代价可能是我们的安稳。你父亲的人脉在施压,要国王‘控制那个异见者’。”
“那就让他们施压,”伊内斯抱起贝亚特里斯,“我们选择这条路时就知道不会容易。”
晚上,贡萨洛在书房工作,整理从殖民地收集的证据:贸易站官员虚报账目的记录,士兵欺凌平民的证词,当地商人被迫贱卖货物的合同。这些资料他保存了副本,原件提交给王室委员会——虽然知道多数会被“归档遗忘”。
伊内斯悄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意大利来的。莱拉的信。”
贡萨洛立即展开。妹妹莱拉在博洛尼亚已经两年,虽然不能正式入学,但得到几位开明学者的私下指导。她的信充满激情:
“……在这里,我学习的不只是医学,还有看待世界的新方式。教授们讨论古希腊的民主,阿拉伯的医学,中国的技术,没有一种文明被贬低为‘野蛮’。这与里斯本多么不同!
我还遇到其他葡萄牙人,不是官员或商人,而是学者、艺术家、被排斥的‘新基督徒’。我们组成小组,讨论如何保存被帝国边缘化的知识。其中一个成员是犹太医生,他的家族在1497年被驱逐,他说:‘葡萄牙失去的不只是人,是记忆,是智慧。’
哥哥,有时候我想,真正的葡萄牙可能不在里斯本的宫殿里,而在这些流散者的心中,在保存的记忆里,在拒绝遗忘的坚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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