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庆十七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永安侯府东院的碧纱橱里,沈清澜对着铜镜,任由嬷嬷为她梳头。镜中的少女已褪去稚气,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烟,只是那眼底深处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小姐今日及笄,该欢喜些才是。”梳头的陈嬷嬷原是先夫人的陪嫁,如今是清澜身边最得力的人。她手中的犀角梳穿过如瀑青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清澜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嬷嬷说的是。”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五年前那个冬天,母亲咳血而亡的景象历历在目。那支藏有秘密的凤簪,她贴身戴了五年,夜夜摩挲,几乎将簪头的云纹磨平。王家通敌的证据,母亲的半张药方,这些重担压在一个八岁孩童肩上,逼着她早熟得像经年的老竹。
窗外传来嬉笑声,是庶妹沈清婉带着丫鬟在摘海棠。那株西府海棠是母亲生前最爱,如今倒成了清婉赏玩的景致。
“二小姐也真是,明知今日是大小姐及笄,偏要在院里喧闹。”陈嬷嬷低声埋怨。
清澜不语,只将目光投向妆台上的木匣。匣中是一支素银簪子,样式简单,与侯府嫡女的及笄礼极不相称。王氏前日送来时说:“你母亲刚去那几年,府里开支紧,这支簪子虽不贵重,却是为娘一片心意。”
开支紧?清澜心中冷笑。王氏去年为清婉添置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就值三百两。而她这支银簪,怕连三两都不值。
“小姐,该更衣了。”丫鬟春莺捧来衣裙。
那是一套水绿色的襦裙,料子是去年的库存货,颜色已有些发暗。对比清婉前日刚做的樱粉色云锦春衫,寒酸得刺眼。
清澜站起身,任由丫鬟为她更衣。裙摆有些短了,她这一年长得快,王氏却迟迟不吩咐裁新衣。陈嬷嬷看得眼圈发红,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嬷嬷莫伤心。”清澜反倒安慰她,“衣衫不过是身外之物。”
“可今日是及笄礼啊!”陈嬷嬷声音哽咽,“先夫人在时,早早就开始为您准备及笄的礼服首饰,那一匣子东珠,那匹江南进贡的云雾绡……”
“母亲不在了,那些东西,不提也罢。”清澜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王氏身边的李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脸上堆着笑:“大小姐,夫人让老奴来催催,宾客都快到齐了。”
她的目光在清澜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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