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秋是踩着供销社开门前的那阵风进去的。
天还没大亮透,东边刚泛出点鱼肚白,村道上静得很,连狗都没叫几声。她出门时顺手把昨儿换回来的玉米面往缸里一倒,听见粮食落底那声闷响,心里才踏实下来。父亲林满仓还在炕上打盹,她没惊动他,只在灶台上留了张纸条:米够了,我去趟供销社。
供销社的大门刚卸下两块门板,老张正弯腰扫地,见她进来,手里的竹扫帚顿了顿:“哟,这么早?今儿布票刚到货,你来得巧。”
林清秋一笑:“我就知道今儿有布。”
老张抬眼瞅她:“你咋知道?”
“我梦里有人说了。”她顺口答,从兜里掏出几张布票,“要蓝卡其,二尺五。”
老张一边登记一边嘀咕:“别人家都抢花的确良,你倒好,要这老样式。”
“花的穿两天就腻,蓝的耐脏。”她接过布,手指在料子上轻轻一捻,心里默念清单上的字——**明日午后,棉布库存告急,后日清晨起价三分**。她昨夜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事,天没亮就爬起来盘算,这笔布非囤不可。
正想着,王婶挎着篮子进了门,脚上靸着那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她一眼看见林清秋手里抱着布,眼睛立马亮了:“哎哟!清秋,你这是抢着头一份了?”
“不算抢,是来得早。”林清秋把布递过去,“您给掌掌眼,这料子成色行不?”
王婶接过来抖了抖,又对着窗户光看了看:“嗯,纱密实,染得匀,不是那种一洗就褪成白菜帮子的货。”她抬头笑,“你眼光越来越准了啊。”
“跟您学的。”林清秋也笑,“前些日子您教我认粗布和细布的区别,说‘手摸着糙的是真货,滑溜的是掺了化纤’,我记着呢。”
王婶乐得直拍大腿:“好丫头,一点就透!”她转头对老张说,“老张,我说啥来着?清秋这孩子,心里有数,手上不慌,买个布都比别人买得明白!”
老张哼了一声:“她要是晚来半个钟头,这布就没了。李翠花刚才还打电话问她男人,说要不要拿票来换两条花裤料。”
“她男人是会计,票多。”王婶撇嘴,“可票再多,也得看人会不会用。有些人拿着票去买那些穿三天就起球的料子,回头还怪供销社糊弄人,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林清秋低头整理布角,嘴角微扬:“我宁可穿旧,也不能让钱打了水漂。”
王婶点头如捣蒜:“这话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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