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秋把最后一把红糖揣进布兜时,供销社玻璃柜台上的日光灯管“滋啦”闪了一下。她抬头瞅了眼,灯泡蒙着层灰,光晕发黄,照得红糖袋子上印的“国营”两个字有点发虚。她没多看,只把布兜口系紧,顺手往里按了按——这回买得比上回多,足足八斤,用的是昨儿抢收麦子刚领的工分票兑的。
外头太阳刚爬过东边屋脊,晒得青石板路泛白。她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鞋帮磨得发亮,走起来悄没声儿,可每迈一步,鞋底踩在热石头上都“咯吱”轻响一下,像踩着干豆子。
刚拐出供销社门口,迎面撞上王婶挎着空竹篮打南边来,蓝布罩衫袖口还沾着点炉灰,头发被汗贴在额角。
“清秋!”王婶一见她就扬声,“你可算出来了!我寻思你该买完红糖了,果不其然!”
林清秋笑着点头:“王婶您这耳朵,比咱村广播喇叭还灵。”
“灵啥灵,是眼睛尖。”王婶伸手捏了捏她布兜,“沉甸甸的,没少买吧?”
“八斤。”林清秋说,“赵奶奶牙口不好,熬红糖水喝着养胃;张寡妇家小闺女咳得厉害,兑姜汤喝;还有老杨头,他昨儿守堤冻着了,也得补补。”
王婶听一句点一下头,末了从篮子里摸出个油纸包:“喏,今早刚蒸的菜团子,烫手,你趁热吃。”
林清秋接过来,纸包还鼓着热气,一碰就熏得指尖发软。“您又蒸?”她掀开一角,荠菜混着玉米面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蒸了两锅。”王婶拍拍篮子,“缝补组的姐妹们轮班守晒谷场,谁不是饿着肚子干活?我多蒸点,省得大伙儿啃冷饼子硌牙。”
两人并排往北走,路上碰见几个扛锄头下地的,都冲林清秋笑:“清丫头,今儿还去晒谷场不?”
“去。”她答得干脆,“麦粒摊得薄,得翻三遍,不然底下潮气散不出去。”
“哎哟,你这记性!”刘婶从自家院墙后探出头,“我昨儿翻三遍,今儿就忘了第二遍是啥时候翻的!”
“您记不住,我帮您记。”林清秋扬声回,“晌午前我路过您家,喊您一声。”
刘婶乐了:“成!那你可别忘!忘了我拿扫帚疙瘩追你到大队部!”
话音刚落,西边田埂上跑来个小身影,圆框眼镜滑到鼻尖,校服扣子系错了一颗,手里攥着本卷边的《农作物病虫害图谱》。
“姐!”小虎喘着气停住,“我问了县农技站的老师,他说发芽麦要是晾得透,磨成粉掺进猪饲料里,猪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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