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陈大山就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起身了。炕烧得暖,身边的苏小音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她。自打肚子越来越大,她难得有个整宿的好觉,总被孩子踢腾得醒转,或是腰酸得翻来覆去。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刚套上冰冷的棉裤,窸窣的声响还是让苏小音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窗外还是浓重的墨蓝色,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今天……这么早?”她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地问,一边撑着炕想坐起来。
陈大山连忙回身,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天还黑着呢,你再睡会儿。今天王屠夫要来拉猪,顺便杀老宅的年猪,事儿多,得早点过去帮忙。上午那边人多手杂,乱哄哄的,你和弟妹就别过去了,安心在家待着。等会儿我让娘忙完一阵就过来陪你们,或者我尽量早点弄完回来。”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温柔,“听话,再睡一觉。”
苏小音困意又涌上来,眼皮发沉,咕哝了一句:“嗯……好,我和小清自己就行,你们忙……”话没说完,呼吸又变得均匀起来,很快沉入了梦乡。
陈大山站在炕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看了她安静的睡颜片刻,心里软成一滩水,又有些说不出的心疼。他摇摇头,替她将一缕散落在颊边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仔细掩好。
院子里,陈小河也刚出来,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默契地开始收拾。陈大山检查了一下绳索和扁担,陈小河则去柴房把最大的那口铁锅搬出来,准备烧水用。两人就着井台的水胡乱抹了把脸,顿时清醒不少,这才踏着尚未化尽的残雪,往老宅走去。
老宅灶房里已经亮起了灯,陈母正在灶前忙碌,大锅里熬着稠稠的玉米糊糊,旁边蒸笼冒着白汽,是昨天就蒸好的杂粮窝头。陈父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头的红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明一灭。
“爹,娘。”兄弟俩招呼一声。
“起来啦?饭马上好,先垫一口。”陈母头也不回地说。
简单吃过早饭,天色刚刚蒙蒙亮,远处就传来了牛车的轱辘声和人的吆喝声。王屠夫带着他的两个壮实儿子,赶着辆空板车到了。王屠夫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膀大腰圆,声如洪钟,大冷天也只穿了件单薄的夹袄,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粗壮的小臂。
“陈老哥!大山,小河!早啊!”王屠夫跳下车,嗓门亮堂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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