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天,亮得晚。鸡叫三遍,陈家大院已是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堂屋里,油灯将最后几件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家具映照得格外敦实——两个樟木大衣柜并排而立,榫卯严丝合缝,散发着木材特有的清香;一张八仙桌配着四条长凳,边角圆润,触手温凉;还有一对带铜锁的炕柜,门上浮雕着简洁的如意云纹,透着庄户人家难得的讲究。
陈大山用粗布最后擦拭了一遍柜面,直起身,揉了揉因连日赶工而酸胀的后腰,对正在灶房忙活的陈母道:“娘,家具总算都赶出来了。明天我和小河就给主家送去,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满意,趁着年前好赶紧改。要是没啥问题,接下来这几天,我们就抓紧时间多做些小玩意儿,预备着过年那三天大集上卖。”
陈母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沾着面粉,脸上是欣慰的笑:“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明天早点去,路上慢点,这腊月天,道上滑。晚上我包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等你们回来吃热乎的。”
“哎!”陈小河刚从后院抱了柴火进来,闻言眼睛一亮,又想起什么,转头问正在磨柴刀的陈父,“爹,您最近去竹林看了没?冬笋冒头了吗?去年这时候,可都挖过一茬了。”
陈父停下磨刀的动作,在磨刀石上淋了点水,摇摇头:“前儿刚去看过,地皮还硬着呢,没见笋尖。今年冬天冷得晚,这冬笋怕是也出得迟。等过两天,地气再往上返返,我再去仔细瞧瞧。要是长出来了,咱们得抓紧,冬笋金贵,耽搁不得。”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陈大山和陈小河便套好了牛车。兄弟俩小心翼翼地将几件大家具抬上车,用麻绳和旧棉被固定得结结实实,又在上面盖了层防雪的油布。老黄牛似乎也知道这是年前最后一趟重活,喷着白汽,四蹄稳稳地踏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兄弟俩一路小心,到了主家所在的邻村,已是日上三竿。
主家早就盼着了,见他们来了,忙招呼人出来帮着卸车。那家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姓赵,绕着家具细细看了一圈,摸摸柜门,拉拉抽屉,又敲敲桌板,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大手一拍:“好!大山,你这手艺,没得说!比镇上刘木匠做得还板正!这木头味儿,闻着就踏实!” 他媳妇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摸着炕柜上的云纹,爱不释手。
“赵叔、赵婶满意就好。”陈大山心里踏实了,脸上也露出憨厚的笑容。
“满意!太满意了!”赵老汉爽快得很,当即从怀里掏出个旧钱袋,数出早就备好的尾款——一两半的碎银子,外加一串五十文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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