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茉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镇定,声音依旧细软:“陛下……陛下这几日为朝政操劳,着实累了。方才来行宫,问了臣妾几句话,便说要去后头书房小憩片刻,嘱咐莫让人打扰。此刻怕是正熟睡着。”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太后,“要不……臣妾让人去请陛下?”
她赌太后对皇帝一向关爱,必舍不得让人叫醒他。
果然,太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摇头:“罢了。这阵子他也的确辛苦,让他睡罢。”
柳千茉刚暗自松了口气,却听太后又道:“哀家左右无事。记得这行宫花园景致不错,你去歇着吧,哀家去转转。”说着已站起身来,“等皇帝醒了,命人来报与哀家。”
“是,臣妾恭送娘娘。”柳千茉忙起身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
太后不再多言,扶着沁芳的手往外走去。一行人簇拥着那深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尽头。
待人走远了,柳千茉才缓缓直起身。堂内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又急又轻。慧慧上前搀她,触手一片冰凉。
柳千茉慢慢坐回椅中,指尖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捏得发白。
皇帝此刻根本不在行宫。太后等久了不见皇帝醒来,若派人去请,岂不是戳破了谎言。
柳千茉竭力压下心头惊惶,一把攥住慧慧的手腕,将她拉近,附耳低语,气息急促却字字清晰:“你快去找林良,让他速速去禀告敖大人。他们手眼通天,此刻必有法子周全。”
慧慧脸色煞白,连连点头,提着裙角碎步奔了出去。
行宫花园,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春光正好,几株垂柳新绿,柔枝拂过池面,漾开细细的涟漪,两只白鹭在池边嬉戏,时而交颈亲昵。太后独自坐在廊下,目光虚虚落在水光花影之间。此处景致,她并不陌生。
十数年前,她还是个刚及笄的少女,眉眼间尚存着未褪的天真。那时身为皇后的姑姑在行宫养病,接她来作伴。她记得自己曾在这条游廊上追过蝴蝶,欢笑声惊得池边白鹭飞起。姑姑倚在榻上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怜悯,那时她不懂那怜悯从何而来。
后来她懂了。姑姑病逝不到一年,先帝便下旨,聘她为继后。满城都说宋家荣宠不衰,唯有她自己知道,那顶凤冠有多重——她要嫁的,是大了她三十岁、缠绵病榻的姑父。洞房夜,红烛高烧,她看着榻上形容枯槁的帝王,胃里一阵阵翻涌,却还得扬起最端庄得体的笑容。
十几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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