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淮平原,本应是万物勃发、麦苗拔节的时节,此刻却弥漫着无边无际的恐慌。
泥泞不堪的驿路上,蜿蜒着一条不见首尾的灰色长龙——那是扶老携幼、仓惶南逃的难民。
褴褛的衣衫裹着枯槁的身躯,沉重的包裹压弯了脊梁,吱呀作响、不堪重负的独轮车上,堆着仅剩的家当和昏睡的孩子,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的泥泞里。
浑浊的空气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啜泣和车轮碾压泥水的声响。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鞭声和粗暴的呵斥撕裂了凝滞的悲苦:“让开!都给老爷让开!”
一辆青篷马车蛮横地试图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车帘紧掩,隐约可见里面瑟缩的女眷轮廓,车辕上,一个穿着绸衫的官员探出半身,焦躁地拍打着车厢,对车前开道的凶悍仆人吼道:“蠢货!快些!磨蹭什么!”
那仆人手执长鞭,如驱赶牲畜般抽向挡路的难民:“滚开!聋了吗?让路!让路!”
鞭梢带着破空之声,狠狠落在几个行动迟缓的老人和妇人背上,激起痛苦的闷哼和跌倒。
“凭什么让你们?”
一个推着独轮车、面色黝黑的汉子梗着脖子,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
“都是逃命的,官老爷的命是命,俺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这句话引来周围几声附和。
“贱骨头!”凶仆大怒,鞭子劈头盖脸地抽打下去。
呼痛声、妇孺的尖叫声瞬间爆发。鞭声所及,人群像被沸水泼了的蚁群,被迫慌乱地闪出一道缝隙,马车趁机颠簸前行,留下身后呻吟和怒骂。
马车摇摇晃晃前行了不过百步,“咔嚓”一声闷响,一个轮子深深陷进了路边的泥沟里,任凭健马如何奋力,车身只是徒劳地摇晃,越陷越深。
“废物!还不去去找人推车!”
官员气急败坏地从车窗探出头,一张油汗交加的肥脸上满是焦虑和愠怒,对着仆人咆哮。
仆人扯着嗓子朝人群喊:“来几个人推车!老爷重重有赏!”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冰冷、麻木、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目光。
方才的鞭子,抽断了最后一点同舟共济的微光。
官员咬了咬牙,肉疼地摸出一块碎银:“一两银子!推出来就归你们!”
重赏之下,几个精壮些的汉子迟疑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刚才挨鞭子的汉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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