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莉娜公寓的静默中,被切割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维度。
一种是屏幕上冰冷、均质、不断缩小的红色数字。47分钟… 46分钟… 45分钟… 它代表“收藏家”给予的、通往那个包装精美陷阱的最后登车时间。每跳一秒,都像在莉娜紧绷的神经上拧紧一扣。
另一种是她体内奔涌的、混乱无序的生理时间。心脏时而狂飙,时而漏拍;血液冲上头顶带来晕眩,又迅速褪去留下寒意;胃部像有只手在反复揉捏。这是恐惧、绝望、疯狂抉择前兆在肉体上的显形。两种时间在她体内交战,几乎要将她撕碎。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毯子裹到下巴,目光却无法从地板上的三样东西移开。它们不再是物品,而是三个黑洞,散发着不同性质的引力,要將她吸入不同的未来。
音乐盒的引力最原始,也最暴烈。拿起它,对准母亲,七分钟地狱,然后听天由命。简单,粗暴,结局极端。成功,母亲或许得救,医学奇迹伴随无尽疑问。失败,她可能当场猝死,母亲在叠加态折磨后死亡,或活下来却要面对女儿的尸体。这条路,是献祭,是将自己与至亲的命运,粗暴地交予一枚绝对冷血的硬币。
老式手机的引力是冰冷的秩序。按下通话键,意味着主动走入莫比乌斯基金会编织的那张巨大、无形、充满未知规则的观测网。她会得到一些解释,一些“保护”,但代价是成为编号,是生活在某种无处不在的审视之下,是未来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被记录分析。马库斯承诺的“支持”虚无缥缈,对母亲绝症的实质帮助几乎为零。这条路,是主动戴上项圈,换取一个相对“安全”的囚笼,但囚笼外的危机(母亲的病)丝毫未解。
“收藏家”的黑色页面,其引力最复杂,也最阴险。那两条“解决方案”像涂了蜜糖的捕兽夹。方案A用“财务风险”替换“死亡风险”,看似给了她选择权,实则将她引向“失去神器”的必然结局。方案B用“生存保障”诱惑她,实则在她体内植入追踪与夺取的开关。他们比基金会更赤裸,但披着“交易”和“选择”的外衣,比野生掠夺者更“文明”,但内核的贪婪与算计冰冷彻骨。这条路,是与魔鬼共舞,用未来的自由和希望,换取眼前一次相对“安全”的赌博机会。
哪一条都不是生路。
“呃啊……”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莉娜把脸埋进膝盖,指甲深深掐进手臂,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纯粹的、存在主义的恐惧。她只是个兽医,习惯了生命明确的诞生、病痛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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