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下丹陛,走向殿门。绛紫的背影在门外天光的映衬下,像一块移动的墓碑。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陛下。”福安走到龙椅旁,声音压得很低,“该回了。”
李维扶着扶手站起来。腿有些麻,他晃了一下。福安伸手想扶,却在指尖即将触到他袖口时,生生停住,又缩了回去。
这个细节,李维注意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整了整身上那件可笑的礼服,走下丹陛。金砖地面冰凉刺骨,寒意透过靴底往上渗。
太和殿真的很大。从龙椅到殿门,他走了足足一百零八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
轿辇已经备好。明黄的轿顶,绣着龙纹的轿帷,看起来尊贵无比。
李维坐进去。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轿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轿子被平稳地抬起,开始移动。
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三个月来的画面在黑暗中翻涌——茫然、震惊、尝试、失败、无能为力……
那些“忠臣”要么被贬黜,要么闭门谢客。
那些“良将”要么被调离京城,要么被架空兵权。
他试过在膳食里留下暗号,第二天御膳房总管就被换掉。
他试过在读书时“无意”掉落写有疑问的纸条,捡到的太监转身就交给了赵无咎。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鸟,翅膀还没长硬,就被剪去了羽毛。
轿子停下。
轿帘被掀开,福安的脸出现在外面:“陛下,到了。”
李维睁开眼,看到“养心殿”三个鎏金大字。这是他名义上的居所,实际上的囚笼。
他走下轿辇,走进殿门。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地龙烧得太旺,空气里弥漫着木炭和某种熏香混合的味道,闷得让人头晕。
殿内的陈设奢华而刻板。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的玉器瓷器,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一切都符合一个皇帝应有的规格,却也一切都透着“临时布置”的仓促感。
比如,书架上除了《孝经》《女诫》《太祖训》之类,几乎没有其他书籍。
比如,墙上那幅号称是前朝大家的山水,右下角的印章颜色明显比画面新。
比如,案上那方端砚,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细节。到处都是细节,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你只是个摆设,别多想,别多问,好好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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