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那份没写完的时间表,那些关于百年规划、文明跃进的字句,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很轻,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
“第一个月:建立基本的技术团队(玄诚子、墨衡)。”
玄诚子差点被纠错兽吓疯。墨衡刚找到就遇袭,工具被抢。
“第三个月:造出第一件原型武器(燧发枪或猛火油柜)。”
一张弓图就引来纠错兽,伤了人,抹了记忆。更复杂的武器?会死多少人?
“第六个月:渗透兵部武库系统(通过杨嗣昌)。”
杨嗣昌的回信满是敷衍。十两金子送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一年:获得第一支忠诚的武装力量(通过孙传庭或其他人)。”
孙传庭现在看他,大概像看一个灾星。
李维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撕。
不是愤怒地撕扯,是平静地、缓慢地,沿着折痕,一点一点,把纸撕成条,再把条撕成碎片。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纸屑在指间飘落,落在案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衣袍上。
像雪。
像祭奠的纸钱。
祭奠谁?
祭奠王二失去的眼睛?祭奠老工匠消失的存在?祭奠小栗子死在冰冷的河水里?祭奠陈远泡胀的尸体?
还是祭奠……那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有系统、有知识,就能改变一切的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是撕,一直撕,直到整张纸都变成碎片,直到手指被纸边割出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血很红,在烛光下像玛瑙。
他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最后一片纸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本子——很普通的宣纸钉成的册子,封面空白。
翻开第一页,拿起炭笔。
开始写。
不是计划,不是图纸。
是日记。
“天启元年腊月十七。晴,极寒。”
“晨,赴京营,探伤员。卒王二,年十九,左目盲,因我之过。”
“营中现异象:灰雾如絮,内蕴发光文字,盘旋不去。士卒惊恐,孙将军拔刀而不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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