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兴四年,十月初七。
朝廷的使者终于到了。
那是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旗帜鲜明,甲胄光亮,与北伐军风尘仆仆的将士形成鲜明对比。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姓王,出自琅琊王氏,任散骑常侍。
祖约率众将在雍丘城外迎接。
王使者并未下马,只在鞍上微微欠身:“祖将军,节哀。”
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哀悼之意。
祖约脸色微沉,但仍抱拳道:“有劳王常侍远来。请入城。”
刺史府正厅,灵堂依旧在。
王使者在祖逖灵前草草三揖,便转身面向众将,从怀中取出诏书。
“豫州刺史府诸将听旨。”
众人跪倒。
诏书很长,先是追赠祖逖为车骑将军,谥号“烈”,赐钱百万,布千匹。言辞恳切,赞其“忠贞贯日,志清中原”。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所有将领的心沉了下去。
“……今北虏势大,江淮未固。着令北伐军各部,严守现有防地,不得妄动。豫州刺史祖约,当抚慰将士,固守封疆,以待天时……”
“以待天时”。
这四个字,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八年前,朝廷也说“以待天时”。
八年后,还是这句。
祖约跪在那里,手指紧紧抠住地面。他感觉到身后将领们压抑的呼吸,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怒火和不甘。
王使者念完诏书,合上绢帛,淡淡道:“祖将军,接旨吧。”
祖约缓缓抬头。
他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那卷黄绢。
许久,他伸出双手。
“臣,祖约,接旨。”
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使者被安置在城中最好的宅院。
当夜,祖约在府中设宴款待。酒过三巡,王使者放下酒杯,看向祖约。
“祖将军,临行前,王丞相托我带句话。”
王丞相,王导,东晋开国元勋,琅琊王氏之首。
祖约放下筷子:“请讲。”
“丞相说,祖车骑忠义,天下皆知。然北伐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江东初定,粮秣不丰,士民厌战。将军当以固守为先,莫要辜负朝廷期望。”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别再想着渡河了。
祖约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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