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王敦的大军没有北上。
雍丘城戒备了整整半个月,斥候每日向南探查五十里,传回的消息却始终如一。合肥方向只有王敦留下的少量守军,主力早已撤回建康。江面上没有渡船集结,官道上没有大军行进的烟尘。
仿佛那日倨傲的钱参军和“战场上见”的狠话,都只是一场虚张声势。
议事厅里,将领们议论纷纷。
“王敦这就怂了?”一名年轻校尉忍不住道,“我还以为真要打一场。”
祖约眉头紧锁,看向韩潜:“你怎么看?”
韩潜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建康移到武昌:“王敦不是怂,是精明。他刚杀戴渊、周顗,江南士族人心未附。此时若北上与我们死磕,无论胜负,都会损兵折将,给建康的反对势力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所以他不打,反而显得‘宽宏’。传出去,是他王敦‘不计前嫌’,而我们北伐军‘不识抬举’。这比真刀真枪更毒。”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陈嵩问。
“当然不。”韩潜转身,“王敦在等我们犯错,等我们内乱,或者等我们与北面胡虏两败俱伤。我们不能等。”
他下令:“第一,趁此机会,加快屯田。春耕已晚,但还能种些豆类菜蔬。第二,派人与桓宣商议,将互市范围扩大到整个江北。第三—”
他看向北面:“夜不收继续深入河北,不仅要探军情,还要联络那些心向晋室的坞堡主、流民帅。告诉他们,北伐军还在,雍丘还在。”
众将领命而去。祖约留到最后,忽然道:“韩潜,我总觉得……太顺了。王敦就这么放过我们?”
“不是放过,是暂缓。”韩潜平静道,“他在等时机。我们也在等。”
等什么,他没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等北方那场迟早要来的大战,后赵石勒与前赵刘曜的大战。
偏院里,祖昭的伤已痊愈,只留一道浅粉色的疤。
他开始跟着讲武堂旁听。说是“堂”,其实就在校场边搭了个草棚,二十个年轻士卒席地而坐,听韩潜或陈嵩讲些基础兵法。
祖昭年纪太小,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但偶尔,他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讲课的人,像是真听懂了些什么。
这日讲的是“地形”。韩潜在沙盘上摆出山川河流,讲何处可设伏,何处可扎营。讲到一半,他故意停下,问:“若敌军从南来,依汴水布防,何处为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