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开始盘算。纺织厂的工作看起来正规,但需要身份证。虹口的小作坊不正规,但可能立刻有活干。他只有两百块钱,住旅馆的话,最便宜的大通铺也要五块钱一天,他撑不了多久。
正犹豫着,肚子又是一阵绞痛。这次不是饿,是另一种信号。陈默脸色一白,冲向厕所。
看厕所的老头抬了抬眼皮:“大号两角。”
陈默咬牙递过去两枚一角硬币。这次老头给了他两张稍微大点的纸。
五分钟后,陈默虚弱地走出来。腹泻,可能是火车上喝了不干净的水,也可能是突然改变饮食导致的肠胃不适。他需要热水,需要休息,需要一个能躺下来的地方。
生存的压力瞬间变得具体起来——不是标语上的****,而是身体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里,一次腹泻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陈默靠在电线杆上,深呼吸。父亲下井前常说,人不能慌,一慌就乱,一乱就错。矿上出事的时候,如果父亲没有让工友先走,自己最后检查一遍通风设备……
他甩甩头,不让自己想下去。
下午一点,陈默终于坐上55路公交车。车上挤得脚不沾地,他被夹在两个拎着蛇皮袋的民工中间,闻着混合了汗味、烟味和汽油味的空气。车子在街道上走走停停,窗外掠过一栋栋老式石库门建筑,晾衣杆从窗口伸出来,挂满各种颜色的衣服,像万国旗。
四川北路到了。
这里的景象和火车站又不同。街道窄一些,建筑旧一些,人却更多。沿街全是店铺:理发店、裁缝铺、杂货店、小吃店。喇叭里放着港台流行歌,音质沙哑,夹杂着电流声。空气中飘着油炸臭豆腐的味道,混合着煤球炉的烟气和晾晒衣物潮湿的气味。
陈默沿着街道慢慢走,观察着每家店铺门口贴的招工启事。理发店要学徒,但要交两百块押金。小吃店要帮工,但管吃不管住。杂货店要送货员,却要求会骑三轮车。
走到一条弄堂口时,他看见墙上用粉笔写着:“招杂工,日结,有力气就行。”
下面有个箭头指向弄堂深处。
陈默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弄堂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头顶是横七竖八的晾衣竿,阳光被切割成碎片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走了约五十米,出现一个院子,里面堆满废旧纸箱和塑料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头正在整理。
“请问,是这里招工吗?”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他:“安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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