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夜色最是浓稠,浓得像化不开的陈年墨块。
陈春泽醒了。
他睁着眼,盯着自家破败的房顶。
茅草缝隙间透进星星点点的辉光——那是前几日狂风刮破的窟窿,还未来得及修补。
整整三天了,他夜夜如此:睁眼到天明,闭上眼就是流光漫天、山崩地裂的幻象。
身边妇人睡得正沉,鼾声均匀如纺车。
陈春泽侧过脸,在昏暗里望着妻子枯黄的面容,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诗经》有云:“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可这世道,连安稳睡觉都成了奢望。
他悄悄起身,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葛布短衫,推门走进院中。
大黄狗在窝里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又沉沉睡去。
这畜生怕是村里唯一还能安睡的生灵了——它不懂那些“高来高去的仙人”意味着什么。
陈春泽站在薄雾里,望着玉鲲村从睡梦中缓缓苏醒。
鸡鸣声此起彼伏,像破碎的陶片划破寂静。
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几缕炊烟从茅舍间袅袅升起,在晨雾中纠缠成青灰色的带子。
这本该是陶渊明笔下“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田园诗画,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仙人打架……”陈春泽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掌下意识握紧。
七日前,玉鲲山深处传来第一声轰鸣。
那声音不像雷鸣,倒像是天穹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各色流光划过天际:赤红如血,青碧如翡,银白如练。
它们在云端追逐厮杀,偶尔有光芒坠地,便是山崩地裂的巨响。
村里最年长的秦太公说,他活了一百零三岁,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这是仙人在斗法啊。”
老人颤巍巍地跪在祠堂前,领着全村人磕头,“莫要看,莫要问,只求平安。”
可如何能不看?
每一道流光掠过,村民们便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陈春泽记得第三次磕头时,身旁的王老二裤裆湿了一片——没人笑话他,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样的恐惧。
“深山路窄,朝廷管不着。”
陈春泽对着晨雾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可仙人一道法术下来,玉鲲村……怕是连条狗都剩不下。”
他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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