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说。
一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却久久不散。
谢停云攥紧了袖中的那枚铁令。指节泛白。
“为什么?”
她又问。
这一次,沈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停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夜风渐止,久到更鼓又响了一轮。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
“不知道。”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遮住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此刻正缓慢翻涌的、连他自己都辨不真切的暗流。
“那年我十六岁。第一次随父亲去谢家……不是去杀人,是去谈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夜风一吹就会散。
“我父亲,是想结束这场仇恨的。他信谢家也有同样的心意。可那晚……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
他不再说了。
谢停云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
她想起藏书楼那册卷宗封底的蝇头小楷——父亲信他,大哥信他,我该信谁?
原来,他十六岁那年,也曾在某个夜晚,走进谢家的码头,抱着结束仇恨的希望。
然后,希望在他眼前被血淋淋地撕碎。
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没有问他父亲是怎样死的,他大哥又是怎样死的,沈谢两家百年血债里,还有多少这样被野心和阴谋浇灌的冤屈。
她只是看着月光下他沉默的、孤峭的侧脸,忽然明白了那句“厌倦了”是从多深的渊薮里浮上来的。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你现在……信什么?”
沈砚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落在他眼底,碎成无数细小的、看不清的光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
“夜了。我送你回去。”
他迈步,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好三尺的距离。
谢停云没有再问。
他们并肩走过那条幽深的回廊,走过那几处她已熟记的月洞门,走过那一盏盏次第熄灭的灯笼。
停云居的门在眼前。
沈砚在院门外三尺处停步。
“到了。”他说。
谢停云站在门槛边,没有立刻进去。
她转过身,看着他。
“沈砚,”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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