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天色阴沉如铅。
谢顺被押入死牢的第三日。
谢停云一夜未眠。
她坐在停云居窗前,望着窗外那株晚雪。秋深了,晚雪的叶子黄了大半,在晨风里瑟瑟发抖。那串纸鹤还在窗前旋转,九只素白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孤清。
她手里握着母亲的那片绢帛。
三十七个名字。
三十七笔血债。
三十七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看过无数遍了,每一个名字都刻在脑子里。但此刻她看的不是那些名字。
她看的是母亲的字迹。
那些字,有些工整,有些潦草,有些写到一半忽然断了,墨迹洇开一小片,像一滴泪。
母亲写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愤怒?恐惧?绝望?
还是——像她此刻一样,只有空?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院门外响起脚步声。
不是沈砚,是秦管事。
“谢小姐,”他的声音有些急促,“谢府派人来了,说是急事。”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起身,走到院门口。
来的是谢允执身边最得用的护卫,姓陈,四十来岁,面容敦厚,此刻却满脸凝重。
“大小姐,”他压低声音,“出事了。”
谢停云的心一沉。
“什么事?”
陈护卫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谢顺死了。”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怎么死的?”
陈护卫沉默片刻。
“昨夜死在死牢里。脖子上的勒痕,是自己勒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自己勒的。
谢顺。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那个在她六岁时抱过她的人。
那个在她八岁时给她送过饭的人。
那个在她十二岁时给她递过糖的人。
那个收了隆昌号的钱、传了消息、害得父亲差点死在扬州城外、害得母亲——
他死了。
自己勒死的。
“大公子让小人来告诉大小姐一声。”陈护卫说,“还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
“大公子说,谢顺死前,留下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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