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在极度紧张和惨烈的拉锯战中熬过,留下的不仅是墙上白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十七”,更是满目疮痍的疲惫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沉重。然而,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死亡的倒计时依旧在冷酷地走着。当第二天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城市上空的薄雾,照在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那几乎被担架、轮椅、输液架和焦虑人群塞满的院落时,新一波的冲击,以更加汹涌、更加令人绝望的姿态,到来了。
如果说第一天涌来的病人,还多是本市及周边、通过各种渠道“闻讯而来”的绝症患者,那么从第二天凌晨开始,情况开始变得诡异而更加令人窒息。
天还没亮透,几辆没有任何医院标识、甚至有些破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远离医院正门的巷口。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救护人员,而是一群神色麻木、衣衫褴褛的男女,他们或背或抬,将一个个奄奄一息、形容枯槁、散发着恶臭的病人,默默放到医院门口的空地上,然后如同幽灵般迅速消失在晨雾中,不留一言。这些病人,有的全身溃烂流脓,有的骨瘦如柴、腹大如鼓,有的昏迷不醒、呼吸带着奇怪的哨音……他们身上的病症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极度晚期,极度危重,且被主流医疗体系彻底放弃,甚至可能来自某些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紧接着,是各种私家车、出租车,甚至三轮车,如同朝圣般,从城市的四面八方,乃至邻近的县市乡镇,汇聚而来。车上抬下的病人,病情同样一个比一个棘手,家属脸上写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和最后一丝疯狂的希冀。他们口中念叨着“神医”、“最后的希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将亲人送到这个本不该承担如此重负的社区医院门口。
与此同时,医院对外公布的几个联系电话几乎被打爆,各种求助、咨询、甚至质疑、咒骂的声音,从听筒那头汹涌而来。信息科的值班员嗓子已经哑了,只能机械地重复着筛选标准,指引路线,安抚情绪。医院门口,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试图捕捉这场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医疗奇观”,却被维持秩序的社区工作人员和自发组织的病人家属挡在外面,只能焦躁地徘徊。
小小的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这个曾经以处理头疼脑热、慢病管理为主的基层医疗单位,在短短一天一夜之间,被硬生生推上了风口浪尖,变成了一座在绝望的海洋中飘摇的、超负荷运转的“临时危重救治中心”。不,或许称之为“生命最后的收容站”或“与死神赛跑的露天战场”更为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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