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落在街面的新雪,转眼被践踏成泥,无人过问。
昂旺将话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小人不敢卖命。小人只求……一行脚注。只要能写进名册的边角缝隙,明日,便不必被差役当作无主的浮浪人拖走。”
“脚注?”洛桑仁增嗤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你知道一行脚注,价码几何?抵得上三条乌拉苦力的命。你,拿什么来付?”
门柱旁的达瓦,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闷响。他将脸更深地埋进破烂的衣领,仿佛害怕自己饥饿的声响,会冒犯堂上这决定生死的肃穆。
昂旺没有分神去看达瓦。他清楚,此刻的自己,连怜悯他人的资格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身后拉扯着他仅剩的生机。
他用拇指按住指尖的裂口,不让渗出的血珠玷污光洁的桌面:“小人付‘可立即验证的用处’。大人要清查无籍者,要审问逼供,要按法典定的三等九级来折算命价。小人不会拦着大人的刀落下,只愿替大人……把刀磨得更快、更准,让它少砍错几个人。”
洛桑仁增的眉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倒很会替我们‘省事’。”
洛桑坚赞抬起眼,目光仿佛是从纸页的缝隙间钻出来的,带着审视:“先说清楚,怎么个‘磨’法?”
昂旺将早已在心底拆解、重组过无数遍的言辞,一节一节,小心翼翼地“放”到案前。他不敢提“公平”,那是外雪人才会挂在嘴边、却最无用的空话。他只提“可执行”:“浮浪人的名单里,有人是真无籍,有人却是有籍有印,只是被暗中抹去了。若把‘无籍’本身当作定罪的全部缘由,那么所有朝圣者、过路商队、流浪僧人,岂不都成了罪人?这‘因’若不能周遍成立,定罪的根基便立不住。大人要的不是辩经台上的胜负,而是能实实在在抓在手里的‘手柄’——这手柄,就在那一块块点名木牌里。”
他伸出手,指尖距离最近那块木牌仅有一寸之遥。木牌边缘的毛刺,仿佛正饥渴地等待着刺入皮肉。洛桑仁增的靴尖微微一动,恰好截断了那一寸虚空。
“手柄?”洛桑仁增问,语气莫测。
“每一块木牌,都对应一处‘所属’。”昂旺快速说道,“庄园、寺院、商队驿站……谁供养谁,谁该承担乌拉差役,谁的名字就该刻在对应的牌上。如今差役抓人,只凭面相和衣衫,抓错了,底下就容易生乱。若能按木牌清点缺口,谁家的牌子空了,谁家的红绳结断了,背后就必定有人在‘挪动’人口——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