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顺植找角落坐下,从水壶里喝了口水。水是冷的,混着铁锈味。他看向堑壕外——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二十辆坦克只剩下十四辆还在移动,其余的不是被击毁就是瘫痪。更远处,第三波攻击梯队正在集结,又是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
这场战役会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多活一分钟,离死亡就更近一步。
就在他麻木地啃着干面包时,一种奇怪的感觉爬过后颈。
不是炮声,不是枪声。是……声音。从德军防线纵深传来,隐隐约约,但异常熟悉。
说话声。短促、粗粝、带着某种韵律的说话声。
日语。
金顺植猛地抬头,望向德军第三道防线的方向。距离大约四百码,隔着硝烟看不清楚,但声音确实在飘过来。
“永浩,”他碰了碰身边的同乡,“你听。”
朴永浩侧耳,脸色变了:“那是……日语?”
李成灿也听见了。他爬到一个稍高的位置,眯眼观察。“德军防线后面有预备队在调动。看那些钢盔的轮廓……不太像德国人。”
确实。标准德军的M1916钢盔有突出的护耳,轮廓鲜明。但那些在防线后方移动的身影,戴的钢盔样式略有不同——更圆滑,护耳更短。而且他们的身型普遍矮小一些,走路的姿势……
“罗圈腿。”李成灿吐出三个字。
这个词像冰锥刺进所有人心里。
曹县人太熟悉了。樱花国军人的特征:矮壮,罗圈腿(常年内八字的跪坐和行军训练导致),走起路来微微摇晃。那是多年被殖民统治下,刻入骨髓的识别符号。
“不可能,”一个曹县兵喃喃,“樱花国人怎么会帮德国人?”
“有什么不可能?”李成灿冷笑,“英国人能买我们,德国人就不能买他们?都是生意。”
金顺植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在翻涌。他想起父亲——那个在汉城街头因为没给樱花国巡警鞠躬,被活活打死的男人。想起姐姐——被樱花国商人“雇佣”当女佣,三个月后送回来的是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想起村里每年要交的“皇粮”,想起学校被迫学的日语,想起樱花国警察闯进家搜查“叛乱书籍”时轻蔑的眼神。
仇恨。埋藏了二十六年、被恐惧压抑着的仇恨,此刻在陌生的法国战场上,被熟悉的语言和身影点燃了。
“安静!”佐藤中尉注意到这边的骚动,“准备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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