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晌午。
徐三甲便清点人马,车轮滚滚,离营南下。
队伍拉得很长,卷起一路烟尘。
刚出营门不到五里。
徐三甲鬼使神差地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红云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回过头。
目光穿过漫天黄沙,死死盯着那座旌旗猎猎的巨大军营。
没来由的心慌。
那是一种直觉。
徐西策马靠了过来,见老爹脸色不对,压低了声音。
“爹?”
“看啥呢?”
“是不是忘了啥东西?”
徐三甲收回目光,缓缓摇头。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二儿子,又扫过队伍中那些熟悉的面孔。
“没什么。”
“传令下去,都把招子放亮一点。”
“要是真遇上事……”
徐三甲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
“别管那么多,跟紧老子。”
“这世道,这战场,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
“咱们这种小人物,能把命留住,活下来……”
“那就是赢!”
徐西似懂非懂,但看着父亲凝重的眼神,重重点头。
……
一路南下回关,倒是出奇的顺利。
既无蛮族袭扰,也无流寇挡路。
只是当徐三甲押着几十车沉甸甸的粮草再次北上时,局势变了。
消息传来。
大军已拔营起寨,离开了黑云山,直扑五百里外的复山城。
蛮族的老巢。
徐三甲捏着军令,只能咬牙下令队伍转向,沿着松原河一路向东北追赶。
路是平路。
但这心,却是越走越悬。
连续几日的急行军,人困马乏。
大车轴承发出的吱呀声,听得人牙酸。
这一日午间。
队伍行至一处开阔的河滩。
“停!”
徐三甲一挥马鞭。
“原地修整半个时辰,埋锅造饭!”
他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知道民夫的苦。
在他的队里,鞭子极少落在人身上,饭食也是管饱。
这在视人命如草芥的边军中,是个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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