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趁现在人少,赶紧冲凉。”阮偌拉起她,“晚了要排队到半夜。”
洗漱间里水汽弥漫,左右两排共百来个水龙头前挤满了人。冷水哗哗地流,女人们赤脚站在积水的水泥地上,用最快的速度擦洗身体。
陈墨和阮偌挤到最深处,发现尽头有两个水龙头空着。
“这儿有位置!”阮偌高兴地跑过去。
她的手还没碰到水龙头,旁边一个正洗脸的女人猛地抬头:“眼瞎啊?这是燕姐专用的!”
那女人二十出头,烫着一头夸张的卷发,眉眼凌厉。
阮偌手一缩,指向旁边另一个:“那这个呢?”
“你不想活了?”卷发女人声音尖厉,“宏姐的你也敢用?你这种货色,只配用马桶里的水!”
周围几个女人哄笑起来。
“小琼说得对!”
“新来的不懂规矩,你也不懂?”
“钉扣的也配用这边水龙头?”
阮偌的脸涨得通红,拽着陈墨扭头就走。
回到宿舍,她闷头坐在床上,刚才的活泼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们为什么针对你?”陈墨轻声问。
“我笨。”阮偌低着头,声音发哑,“钉扣慢,总扎手,血弄脏衣服要扣钱。扣子钉歪了要返工,耽误流水线进度……班长、组长常打我。”
她撩起袖子,胳膊上有几处青紫。
陈墨沉默了。她想起人事主管的话:“这厂里,人分三六九等。平车、裁剪是上等,大烫、质检中等,钉扣、包装最下等。下等人,不配有好待遇。”
那一夜,陈墨做了熟悉的噩梦。
破旧的空房子,四壁黢黑,天花板漏水如注,地上积水没过脚踝。她在空荡的房间里奔跑,却找不到出口。
惊醒时,满身冷汗。
窗外天色微亮,宿舍里鼾声四起。陈墨躺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想起母亲的话:“你爸想要儿子才生的你,你是‘三多余’,要知恩。”
她闭上眼睛。
第二章微光
适应工厂生活的过程像钝刀割肉。
陈墨被分到平车组,负责衬衫的前片缝合。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大家都叫她“红姐”——不是姓洪,是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
“动作这么慢,蜗牛投胎啊?”
“线缝歪了!拆了重做!”
“今天完不成五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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