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荒原上疾驰。
赵峰将油门踩到底,机械义眼的红光在暮色中拉出两道细长的轨迹。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林烬的状态——三天不眠、两次大规模碎片共鸣、承担百万亡者记忆、与君王进行八十七年来最漫长的意识对耗。
人类的身体不是无限的。
林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鬓角的灰白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近乎银色,眼角那些细密的、如同过度曝光的银白纹路已经蔓延到太阳穴。那是星图视界长期超频对视网膜和视神经造成的不可逆损伤——赵峰在数据库里检索过,这种症状在旧时代的文献中被称为“观测者眼疾”,常见于长期暴露在强辐射环境下的天文学家。
但林烬不是暴露在辐射中。
他是暴露在真相中。
每一次他使用星图视界解析碎片能量、每一次他承受外来记忆的涌入、每一次他将意识沉入那片承载百万亡者的深海——他的身体都在为这份“看见”支付代价。
赵峰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将车速又提高了五公里。
朔蜷在林烬脚边。
它抱着那枚海贝,小小的身体随着越野车的颠簸轻轻摇晃。金色火焰眼睛闭着,能量脉络在皮肤下以舒缓的频率脉动——那是属于幼体的、近乎婴儿的睡眠模式。
三小时前,它在神殿回廊里握住君王的手。
三小时前,它说“回来就好”。
三小时前,它教那个制造它、遗忘它、从未呼唤过它名字的人,如何开始回家的第一步。
现在它睡着了。
掌心里,那枚来自青铜时代的海贝,贝壳面上被它用能量脉络描摹的纹路仍在微微发光。
——那是它记住海的方式。
——那是它记住自己被赠予、被信任、被交付一件珍贵之物的方式。
罗洪从副驾回头看了它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这东西不会突然失控吧”之类的、习惯性的警惕。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在神殿外围等了三个小时,透过战术目镜的远程镜头,看见了朔握住君王手背的那一幕。
——误差。
——失控变量。
——小数点后十七位。
它教会君王什么叫回来。
罗洪别过脸,继续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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