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到全家寨旁那座安静小院的日子,像是被时光轻轻抚平了所有褶皱,温和得没有一丝波澜。
全俊熙从来都不是全家寨的人,无宗族、无血脉、无故土牵连。十几年前,他在外经营放贷生意,利滚利的沉重债务层层紧逼,最终将寨里一位满怀希望的女大学生逼上绝路,一条年轻的生命骤然陨落,更连带那个本就脆弱的家庭接连破碎,三条人命因他一念之差彻底消散。这场罪孽,成了他余生无法卸下的枷锁,也成了全家寨人心中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这些年,他被愧疚日夜啃噬,寝食难安。最终,他抛下所有,孤身来到全家寨附近定居,不为躲避,不为栖身,只为诚心忏悔,用余生赎罪。他甘愿承受所有怨恨,甘愿接受一切惩罚,哪怕被冷眼、被咒骂、被拳脚相向,他都默默承受,从无半句辩解。
那场三十余人的围殴,在他眼中,本就是自己应得的报应。而他最终毫不犹豫签下的刑事谅解书,不是懦弱,不是妥协,更不是为了换取同情,而是以宽恕终结仇恨,以放下完成自我救赎,给自己动荡半生、罪孽缠身的一生,换一个真正心安的结局。
谅解书的消息传遍全家寨后,整个村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曾经的恨之入骨,动手后的惶恐不安,得知真相后的震撼羞愧,层层交织,最终化作了对这位外乡老人沉甸甸的敬重。所有人都明白,全俊熙本可以铁面无私追究到底,让所有施暴者付出法律的代价,可他偏偏选择了放下,选择了以德报怨。
自他回到小院静养,全家寨的村民便用最朴素、最真诚的方式,默默弥补着曾经的过错。天未破晓,就有乡亲将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冒着热气的馒头米粥悄悄放在院门口,从不敲门惊扰,放下便悄然离开;日头渐暖,村里的婶子大娘会轮流上门,帮全俊英洗衣打扫、烧火做饭,言语间满是疼惜,再无半分敌意;就连寨里的孩童,也褪去了往日的恐惧疏离,常常抱着野花趴在院门口,怯生生喊一声“爷爷”,再蹦蹦跳跳地跑开。
在这份温柔的照拂与平和的心境里,全俊熙的身体恢复得格外迅速。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虚弱的肢体慢慢恢复力气,他已能独自在院中缓步走动,能坐在藤椅上静享一整个午后的阳光,那些纠缠十几年的噩梦终于消散,他终于能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不再被罪孽与恐惧压得喘不过气。
女大学生的舅舅,更是日日必至,从未间断。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老人与全家寨无亲无故,本无半分宽恕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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