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
孔大儒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等着徐子矜的回答。
徐子矜头皮发炸。
外求还是内求?许清欢的手稿里,似乎没写过这种论战。
徐子矜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找许清欢离京前在凉亭里随口说过的那些话。
“徐先生?”顾宗明催促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徐子矜睁开眼,避开两位大儒的视线,目光落在干涸的砚台上。
脑海里浮现出,许郡主曾指着一碗水说的一句话。
徐子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顾老先生,孔老先生,郡主曾言,理在事中,非在心外。”徐子矜迎上两人的目光,“若不触物,何以知理?天理并非悬于九天之上的空谈,亦非闭门造车凭空生出的顿悟。”
“天理,就在这案头的笔墨里,在农人的锄头下,在工匠的规矩中。”
顾宗明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老者眉头微皱,嘴里重复念叨着这八个字:“理在事中,非在心外……”
孔大儒却冷笑一声。
“荒谬!”孔大儒大喝一声,直指徐子矜,“若说农具规矩有理,老夫不辩。但人伦纲常呢?君臣父子之伦理,乃天定之序!若理在事中,这君臣父子之理,你要如何去‘格’?难道要将君王与臣子拆解开来,如工匠剖木一般去实证吗?”
此言一出,稍有不慎,便有蔑视皇权、动摇国本的嫌疑。
徐子矜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孔大儒,是故意在装。
徐子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尤记得许郡主离京前,曾专门嘱咐过如何应对这帮老学究的伦理发难。
“孔老先生此言差矣。”徐子矜放缓语调,“郡主曾有‘舟水之喻’,君臣父子之伦理,就如水上行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的脾性,便是理。”
孔大儒眉头一挑:“水之脾性?”
“正是。”徐子矜绕过书案,走到书房中央,“郡主言,君道贵在仁政,臣道贵在忠贞,父道贵在慈恩,子道贵在孝悌,这些道理,并非刻在石头上的死字,而是要在历代兴衰的史书中去‘实证’。”
徐子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位大儒。
“历朝历代,凡行仁政者,国泰民安,此为载舟之理被证;凡行暴政者,烽烟四起,此为覆舟之理被证,这便是格物!从前朝的兴亡更替中,去探求君臣父子相处的兴衰规律,这不正是‘理在事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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