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德逊坐在讲台右侧。
他已经年近八十了。
哥伦比亚大学骨科终身教授,美国骨科医师学会前任主席。
他编纂的教科书《骨科手术学》已经修订到了第九版,全美每一个立志于骨科的医生都看过。
他不管行政。
但外科主任见了他也得叫一声“教授”。
老头穿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五十多年前的旧疤。
据说是越战时在西贡第三野战医院挨的弹片。
他用食指点了点投影幕。
“这篇文章上个月刊出的时候,我在佛罗里达钓鱼。我太太读给我听的,她以为我会感兴趣。”
底下有几个人笑了。
老哈德逊的太太是退休的麻醉科教授,两人在医学文献上的品味出了名的不一致。
“但这次,她说对了。”
老哈德逊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的论文,翻到第三页,拍了两下。
“指尖钝性分离术。用手指深入纵隔,在没有影像引导的条件下,凭触觉定位并取出一枚变形弹头。”
他停了一下,环顾教室。
“我1969年在西贡见过一个军医干这事。”
“约翰·麦科德,第三野战医院的创伤外科医生。直升机上抬下来的陆战队员,胸腔里卡了一枚AK-47的钢芯弹。”
“他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沿着肋间肌插进去,摸了大概四十秒,然后把子弹夹了出来。”
“那之后五十七年,我再没见过任何一个外科医生在活人身上做这个操作。”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排住院医的脑袋,落在中间靠左的位置。
林恩坐在那里,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
“直到这篇论文。”
老哈德逊把论文放下。
“现代外科走到今天,CT、超声、术中荧光、达芬奇、三维重建,我们有太多好东西了。好到很多年轻外科医生忘了一件事:你的手指是你最早的探针。”
“林医生在这个病例里证明了一点。在最极端的条件下,当所有仪器都来不及的时候,一双训练有素的手比任何设备都快。”
他翻到论文最后一页。
“写得也好。术中决策树画得清楚,解剖路径描述精确,图示标注到了每一层筋膜。卡伯特医生的学术功底在大都会年轻一代排第一,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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