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西染坊暗屋,厚重木门一关、窗板钉死,程东风紧绷的心神瞬间崩断。他顺着冰冷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冷汗浸透里衣,连呼吸都带着颤音。白日里少年英烈的滚烫豪情、三雅堂失控的枪战、双枪走火险杀狗娃、弟兄中弹倒地、跳弹砸在胸口的剧痛,轮番在脑海里炸开,化作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怕到了骨子里。
他本就是生性谨慎、能躲绝不冲、能藏绝不露的性子,怂是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方才在三雅堂不过是一时悲愤上头,失了心智。等热血一凉,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与悔恨。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和身边的人根本不是正面硬战的料,论潜行打探、护送守密是好手,可真刀真枪巷战突击,不堪一击。
是他的冲动,差点把所有人拖进死路。
“三叔……我错了。”程东风蜷缩在角落,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沙哑发颤,满是自责。他从不敢直呼程守达其名,始终按辈分恭敬称呼,此刻更是悔愧难当,“是我昏了头,不侦查、不布控,双枪乱射,险些害死弟兄,我真的错了。”
程守达见状,没有半句斥责,只默默点亮一盏小油灯,蹲下身沉声道:“知错就好,先处理伤口,再安顿伤员。现在不是悔的时候,是稳住局面的时候。”
程东风这才挣扎起身,抖着手打开床底婉琴备好的医药箱,酒精、绷带、金疮药物件齐全,他却连药瓶都握不稳,咬着牙一点点为詹守清、詹守渊处理枪伤。万幸两枪分别打在肩头与大腿,未伤及筋骨,止血包扎后静养数月便能痊愈。看着两人苍白的面色,程东风眼眶泛红,满心都是愧疚。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伏案书写密信,笔尖因手抖数次洇开墨渍。一封写给歙县詹婉琴,如实禀报三雅堂之事,坦诚己过;一封加急送往徽州,命程大龙即刻率领一个排共五十名有实战经验的青壮年,秘密赶赴杭州汇合,特意叮嘱不带武器,空手前来,杭州黑市全数购置。如今他手握日特巨额经费,最不缺的就是钱,缺的是能扛事、能守阵的人手。
信写毕,他当即唤来汪鹤亭,令其亲自走秘密水路,将詹守清、詹守渊送回歙县齐云山养伤,全程隐秘,不得泄露半点行踪,一切交由詹婉琴安置。汪鹤亭领命,当夜便趁着夜色将伤员悄然转移,消失在新安江支流的浓雾里。
伤员送走后,染坊内只剩程东风、程守达、狗娃、詹守尘、鲍廷山五人。程东风彻底闭门不出,成了缩在屋里的死宅,不敢开窗、不敢高声、不敢靠近院门,稍有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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