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走的,在他一个月大,还没断奶的时候。精神病,村里人都这么说。说她在月子里突然就疯了,半夜爬起来,光着脚往外跑,再也没回来。爸爸出去找,找了一年,回来时整个人瘦脱了形,说找不着。过完年,他也背上编织袋走了,去广东打工。第一年还寄钱,后来信越来越少,再后来,就没音讯了。
爷爷奶奶从不提这些。他们只是开着小卖部,从早晨六点到晚上十点。孟江林从小就在柜台后面写作业,闻着酱油、咸菜和廉价糖果混合的味道。奶奶有时会摸着他的头,叹口气,说:“我娃命苦。”爷爷听见了,就重重地咳嗽一声,往地上吐口痰,说:“苦啥苦,有吃有穿,好好念书。”
可他没念下去。初二那年,爷爷风湿犯了,下不了床。小卖部的货没人进,奶奶一个人搬不动五十斤的米袋。他退了学,跟着村里人去镇上学汽修,后来师傅的亲戚在义遵开了厂,把他带了出来。走的那天,奶奶往他包里塞了五个煮鸡蛋,用旧手帕包着,还温着。爷爷坐在门槛上,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说:“好好的。”
好好的。
“到了。”沈帅说,声音有点发紧。
孟江林猛地回过神。
新江巷其实不是一条巷,而是一片被违章建筑挤出来的空地。以前大概是块荒地,现在被各种石棉瓦、铁皮和塑料布搭的棚子占据,像一块长满烂疮的皮肤。地上满是碎砖、烟头、用过的避孕套、干涸的尿渍,在昏光下泛着可疑的油光。几盏路灯坏了,只剩一盏还亮着,灯泡上糊着厚厚的灰和死虫子,光线昏黄得像濒死者的喘息,勉强照亮空地中央一小圈。
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孟江林的第一反应是想吐。胃里那点白菜炖粉条翻腾上来,酸水冲进喉咙,他用力咽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疼。他的小腿肌肉绷紧了,血液冲上耳朵,嗡嗡作响,盖过了远处火车的声响。那些人——和他年纪差不多,最大的不过十八九岁——三三两两地站着,或蹲在墙根。没人说话,也没人笑。空气里有种紧绷的、黏稠的东西,像夏天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们穿着廉价的紧身T恤,领口被洗得松松垮垮;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头发染成各种颜色:枯草黄、鸡屎绿、一种像干涸血迹的暗红。有人手臂上有纹身,青蓝色的,粗糙的线条,在昏光下像皮肤溃烂后留下的疤痕。有人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野兽的眼睛。
沈帅拽了孟江林的胳膊一下,力道很大,指甲掐进肉里。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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