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尤其是得国不正或出身草莽的强势之君,其终极目标空前清晰且一致:削平一切可能威胁皇权的‘山头’,将一切权力,尽可能收归皇帝一人之手。 世家被打散,豪强被压制,武将地位一落千丈,文官成为皇权延伸的、可随意替换的治理工具。君臣之间那点微薄的‘共治’契约感、伙伴感,荡然无存。”
“天下格局,由此发生了质的剧变:从‘大东家(皇帝)带领一群有实力、有根基的小东家(世家、豪强、将门)合伙经营’,彻底、干净地演变为——一个绝对的、至高无上的、孤家寡人的‘唯一东家’(皇帝),雇佣一群无根无基、仰其鼻息、随时可替换的‘职业经理人’(文官)和‘安保队长’(武将),来打理他一个人的无限公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在此时,才被赋予了最冷酷、最彻底的含义。江山是朱家一姓的私产,社稷是皇家的私业。兴,是朱家一人一姓之福;亡,是朱家一人一姓之祸。 与尔等‘打工的’何干?你们不过是领一份俸禄,干一份差事罢了。东家换了,只要新东家还用得着你这门手艺,你换个招牌,照样干活领钱。”
“久而久之,一种深入骨髓的潜意识和行为逻辑,在天下精英心中生根发芽:这江山社稷,是老板朱家的,不是我们这些伙计的。老板生意兴隆,我们或许能多分点赏钱,混个管事;老板家业败了,我们卷铺盖走人,换个东家便是。何必为了老板的家产,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共治之天下,人人有股,外敌来抢,便是抢我们共同的产业,故能迸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血性与凝聚力。一姓之私天下,人人打工,东家有难,伙计们自然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工钱、自己的退路,甚至琢磨着如何从将倾的大厦里,多捞些好处。 这便是明末人心涣散、无人愿为这个王朝真心效死力的第一根源,也是最深层的制度性根源。非是人心一夜变坏,而是游戏规则早已变更,‘股东’变成了‘打工仔’,谁还会为老板的家族企业拼死拼活?”
木守玄听到此处,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直冲天灵盖。这比喻何等直白,又何等诛心!它将“忠君爱国”那层温情脉脉的伦理面纱狠狠撕下,露出了其下冰冷残酷的利益逻辑与雇佣关系。然而,他无法反驳,因为那血淋淋的历史结局,那满朝文武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印证这冷酷的法则。原来,道德的崩塌,其根基早在制度的演变中就已松动。
“然而,”木昌森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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