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它。
他不懂这台笨重的旧机器有什么意义,只知道家里的长辈们对它敬重万分,从不让他随意触碰。在他小小的心里,这台老织机,是比巷口的石狮更让人敬畏的存在。
爷爷依旧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孙儿。
他缓缓抬起布满皱纹与厚茧的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抚过老织机光滑的木沿,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在木头里的岁月与魂灵。
良久,老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很轻,很弱,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模糊得像一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顾晨旭的耳中。
“东西安,人才能安。”
“不能露,不能提,不能惹祸。”
顾晨旭仰着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听不懂这两句话的意思,不明白什么东西需要安,不明白什么事情不能露,什么事情不能提。他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望着爷爷单薄却始终挺直的背影。
他不知道,爷爷此刻凝望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台冰冷的老织机。
那目光里,藏着一段跨越数百年、不敢对外人言说的家族过往;藏着几代人用性命守护的秘密;藏着一位明朝万历年间的先祖,以一生坚守、以血脉传承的沉重誓言。
那位先祖,名叫顾景山。
是他,在数百年前的江南烟雨里,一手撑起了顾家的织锦技艺,与林、苏、温三户人家结下生死之约,将一段不容外泄的传承,牢牢刻进了四家人的血脉之中。
而爷爷此刻的沉默与不舍,正是在与这段数百年的岁月,做一场无奈而心痛的告别。
“走吧。”
许久之后,爷爷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藏着化不开的沉重、不舍与痛楚,却没有落下一滴泪。老人深深看了一眼顾晨旭,又最后望了一眼屋内的老织机,终究还是咬紧了牙,伸出粗糙而温暖的手,轻轻牵住了顾晨旭的小手。
没有收拾多余的行囊,没有与任何邻里告别,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这座盛满了顾家百年烟火与记忆的老宅。
爷爷只是抬手,轻轻合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悠长而老旧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咔嗒”一声轻响,铜锁落下,清脆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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