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巷十七号的天光,从偏东慢慢移到正南,再缓缓向西斜去。
堂屋里没有多余声响,只有纸张翻动、键盘轻敲、丝线摩挲,以及偶尔几句压低声音的交谈,像一汪静水流深,不喧哗,却自有力量。
顾晨旭没有立刻去碰那台老织机。
他比谁都清楚,机杼一响,便是百年传承重启,不能有半分急躁。
根基不稳,织出来的云锦便无魂;脉络不清,再精巧的技艺也只是浮于表面。
四家族的根,不在织机,不在丝线,而在那一册册被岁月捂热、被时光浸润的古谱之中。
温书航已经在阁楼靠窗的位置支起了设备。
轻薄笔记本电脑、高清扫描仪、补光灯、防静电手套、分类文件夹,一应俱全。看得出来,他来之前就做足了准备,连如何摆放古籍、如何避免折角、如何控制光线不损伤纸张,都想得极为周全。
“顾先生,这些札记和织谱,我先按年代分档。”温书航推了推眼镜,指尖轻轻拂过一册泛黄线装书的封面,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故人,“明代、清代、民国、近代,一层层梳理,再逐页扫描,录入汉信码溯源。这样以后不管是查阅、核对,还是应对外部查验,一码就能对应到原文,不会出错。”
顾晨旭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阁楼比他想象中还要整洁。
当年爷爷离开前,显然是把所有文献都仔细归置过,木箱防潮,纸张防虫,一层层码放整齐,只留给时间一个沉默的约定。
“最上面那一箱,”顾晨旭轻声开口,“是景山公传下来的早期手札,明代的。你最后再动,轻一点。”
温书航眼神一凝,郑重点头:“我明白。那是根。”
他先从近代的札记开始,一册册取出,登记编号,再小心翼翼平铺扫描。
键盘敲击声规律而平稳,每一次回车,都像是把一段快要消散的岁月,重新钉回时光里。
林晓峰和林晓雨兄妹,则在堂屋另一侧整理丝线与色样。
长桌上铺开粗布,一卷卷古法染就的丝线按色系排列,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赭,层层递进,过渡柔和,没有现代化工染料的刺眼与浮夸,只有草木与矿物沉淀下来的温润。
“哥,你看这卷月白,”林晓雨拿起一束丝线,对着光轻轻晃动,“是奶奶传下来的方子,槐花加蓼蓝,反复染七次,才能染出这种不深不浅、像夜里月光一样的颜色。以前宫里做衬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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