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
士卒粗鲁地拉开木门,将他扯下囚车。他的腿脚冻得发麻,几乎站不稳。大片大片的雪花扑在脸上,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宫道另一头传来銮铃声。
庄孟衍下意识抬头,可没等看清什么,士卒的皂靴就抵上了他的膝弯,他踉跄一步,冻僵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隐约能听到骨头摩擦的闷响。
一列仪仗从远处行来,朱轮华盖,矜贵非常。最前方是提炉掌灯的宫婢,沉静的檀香从香炉中逸出白烟,被冷风拉成笔直的线。宫婢后方是一顶杏黄缎面的暖轿,轿顶四角各悬一枚金铃,起伏间发出清脆的铃音。
队伍经过囚车前时,风忽然转了向。
轿帘被掀起半寸。
庄孟衍就在这个刹那抬起眼。
他看见帘后半张少女的脸,十一二岁的年纪,梳着精巧的双环髻,簪一支赤金宝石花钿,少女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狐裘中,雪白的绒毛衬得肌肤莹润无瑕,目光遥遥落在庄孟衍身上。
时间只有一息。
轿帘落下前,他看见她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但庄孟衍看得清楚,那两个字是:
“可怜。”
仪仗远去,士卒们重新行进。庄孟衍垂下头,忽然无声地笑了笑。他的牙齿咬破下唇内侧,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带来难得的热度。
那是庄孟衍和姜云昭的第一次见面。
隔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隔着阶下囚与公主天堑般的距离。她坐在温暖华贵的车驾里,眼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些类似怜悯的东西。
而他在雪地里,一身污糟,手脚冻得失去知觉。
……
“怪可怜的。”暖轿中,姜云昭捧着脑袋,思绪仍停留在方才那匆匆一瞥上,“他就是那个南淮后主吗?”
“南淮俘虏今日入宫,应当是幼主庄孟衍无疑。”侍奉她的女官白苏回答。
“他会如何?”
“陛下仁德宽宏,留了性命,只圈在北宫静养。”
北宫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大兴宫北侧一处废弃的旧宫,先帝朝的罪妃大多关押于此,地处偏僻,少有人来,说是冷宫也不为过。姜云昭曾经隔着宫门悄悄看过一眼,里面破败荒凉,遍地都是荒草和蛛网。夏天都阴冷入骨,更遑论冬日?
她问白苏:“南淮也会下这么大的雪吗?”
白苏笑着回答:“奴婢听闻南淮四季如春,温暖宜人,自然不会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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