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峰。
贾赦心中念头急转:这贾珍还真是阴魂不散,贾蓉那桩丑事余波未平,他竟有脸皮再来寻周显,端的是厚颜无耻至极,这分明是存了死缠烂打、挖墙掘壁的心思。
贾珍甫一落地,目光扫过贾赦父子那难掩警惕的神色,浑不在意地掸了掸大氅上并不存在的雪沫,一张富态圆脸上堆起热络笑容。
他几步抢上前,朝着贾赦与贾琏敷衍一拱手,随即转向周显,声音洪亮:
“赦叔,琏兄弟,瞧瞧,咱们今日可是心有灵犀啊!”
“显兄弟,老哥我今日不请自来,你可莫怪罪才是!”
他口里说着客套话,眼神却紧盯着周显,带着不容错辨的殷勤。
周显神色淡然,唇边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贾珍骤然搅局,他心中反倒生出几分乐见其成的意味。
唯有这般鹬蚌相争,方能叫贾赦父子收起那份待价而沽的心思,愈发显出自己这“渔翁”之利。
他略一颔首,语调平稳无波:
“珍大哥言重了。前番在贵府叨扰,承蒙盛情款待,显一直思量着回请。”
“今日三位贤昆仲齐聚,正是机缘巧合。”
“我这别院,年前也合该添些人气。请,暖阁里说话。”
贾赦父子虽满心不情愿与贾珍同席,眼见周显已出言相邀,只得强捺下不快,勉强点头。
一行四人遂由周显引着,穿过垂花门,转过回廊,径直步入早已拢了地龙、熏着沉香的暖阁。
阁内温暖如春,融融暖气裹挟着清雅梅香扑面而来,与外间酷寒判若两季。
四人除去厚重外氅,自有青衣小婢恭敬接过。
一张紫檀嵌螺钿大圆桌置于暖阁中央,其上杯盘罗列,珍馐满目。
居中是一只赤铜嵌银丝暖锅,汤色乳白,滚滚蒸腾着热气,显是用整只老母鸡并火腿肘子煨吊了整宿的上汤。
暖锅周遭,琥珀色的煨熊掌卧于碧玉荷叶盘,旁边是冰纹斗彩盘盛着的糟鹌鹑镶鲜嫩豆苗,更有整尾的松鼠鳜鱼浇着琥珀色糖醋汁昂首翘尾。
青花瓷碟里码着片得薄如蝉翼的胭脂鹅脯,珊瑚红的肉片映着雪白脂膏,旁配一碟细如发丝的金华火腿笋丝。
另有蟹粉狮子头盛在定窑白釉葵口碗中,汤清肉嫩,几点金黄蟹粉点缀其上,异香扑鼻。
桌角一架剔红捧盒里,堆着莹白如雪的松瓤鹅油卷和缠丝玛瑙般玲珑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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