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老爷折煞小的了,这边请。”
灯笼光引着贾赦进了院门。
贾珍僵立在原地,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直钻上来,他盯着贾赦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对着引路的小厮勉强挤出个笑模样,哑声道:
“烦请带路。”
正堂内灯火通明,金丝炭在铜盆里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周显已换了一身霁青色家常锦袍,立于堂中相迎。
见贾赦披着一身寒气进来,他含笑拱手:
“如此夤夜寒天,赦叔怎还未曾安枕?”
“莫不是侄儿这蜗居慢待了贵客,倒是显的不是了。”
贾赦几步上前,脸上堆起热切笑意,连连摆手:
“显哥儿哪里话!今日与贤侄畅叙,老夫心中快慰,回房后只觉心潮起伏,竟无半分睡意。”
“思及贤侄风采,更觉相见恨晚,这才不顾夜深露重,冒昧前来叨扰,万望贤侄莫要怪老夫唐突才好。”
周显引贾赦至上首紫檀圈椅坐了,自有小丫鬟奉上滚烫的碧螺春。
他亦在旁坐下,温言道:
“赦叔此言,真叫侄儿惶恐。”
“赦叔乃京中勋贵尊长,德高望重,能得赦叔青眼,常来常往,指点迷津,实是侄儿入京以来一大幸事,求之不得,何来怪罪之说。”
贾赦听得这番熨帖言语,明知多是客套,心头却也十分受用,捋须的手都轻快了几分,面上笑意更浓。
他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热气遮挡,目光在周显沉静温润的脸上转了转,终于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面上显出几分郑重其事,又带着些许难以启齿的踌躇:
“显哥儿,你我相识时日虽浅,然贤侄的才学、人品、胸襟、处事,老夫看在眼里,钦佩在心,实乃年轻一辈中之翘楚,无可挑剔。”
“今日……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压在心里,辗转反侧,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显放下手中茶盏,神色温和专注:
“赦叔但说无妨,侄儿洗耳恭听。”
贾赦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道:
“老夫膝下有一庶女,闺名唤作迎春。”
“其生母福薄,早年便已亡故。”
“这孩子……幼年失恃,性情不免过于怯懦温吞了些。”
“老夫身为人父,每每思及其终身大事,便觉忧心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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