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像是合上了一道生死界限。
屋内瞬间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只剩下一盏昏黄马灯在屋子中央轻轻摇晃,把有限的光线投在那张被圈画得密密麻麻、几乎被指尖磨破的军用地图上。地图上,百色城已经被三支蓝色箭头死死钳住,箭头密集、锋锐,如同一张即将彻底收紧的铁网,网心之处,正是176师师部。
师长背对着杨志森,久久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肩背微微有些佝偻,却依旧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从无数次死战里磨出来的刚硬。那是广西桂系将领独有的执拗,是狼兵传下来的、宁折不弯的气节。他不是不知道突围出去尚有一线生机,不是不明白活下去还能收拢残部、还能再图后事。可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决绝——他不能走,也绝对不可能走。
176师,是他一手从桂西十万大山里带出来的子弟兵。
兵源来自百色、河池、柳州、崇左,一个个都是山里长大的汉子,十几岁扛起枪,二十出头就上战场,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守阵地能钉死不动,打冲锋能不要性命。抗战时期,他们在淞沪、在徐州、在武汉、在桂柳会战里浴血拼杀,多少弟兄埋骨他乡,再也没能回到广西的深山。内战以来,部队辗转数省,伤亡不断,却始终没有散架,因为弟兄们信他,信他这个从山里一起走出来的师长。
可如今,这支倾注了他半生心血、荣辱与共的部队,完了。
526团在前日的突围作战中误入重围,电台彻底中断,音讯断绝,不用猜也知道,全团几乎已经拼光,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527团一营在昨夜的山口阻击战中,弹尽援绝,最后被迫放下武器,成建制被俘。消息传到师部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屋里抽了半包烟,一根接一根,直到烟头烫到手指,才猛地回过神。那一营,全是广西老兵,是从抗战活下来的种子。
528团团长周振山重伤昏迷,躺在野战医院里生死未卜,部队失去指挥,一夕溃散,士兵四散逃亡,连一场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曾经的主力团,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三个主力团,短短几天,灰飞烟灭。
他身为一师之长,在部队全军崩溃、袍泽战死、被俘、重伤、溃散的时刻,如果丢下阵地、丢下还在苦战的残兵、丢掉师部、丢掉军人的尊严,独自跟着警卫连突围逃生,那不是突围,不是转移,是彻头彻尾的逃兵。
桂系的将领,宁可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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