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港市的清晨,是从一场永不散尽的浓雾开始的。
那雾浓稠、湿冷,裹挟着煤渣与海腥味,如同一层灰白的裹尸布,缠绕着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它渗过窗缝,钻进肺里,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陆昭——此刻正以“凯恩·莫雷蒂”之名苟延残喘的灵魂——在一阵尖锐如冰锥刺入太阳穴的痛楚中醒来。
那不是普通的头痛,而是一种认知的撕裂。他的意识像一块被强行塞进狭小模具里的湿泥,一边是二十一世纪历史系研究生对理性秩序的执念,一边是这具身体残存记忆里维多利亚式绝望的回响。两者在他颅腔内激烈冲撞,发出无声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这个陌生世界的冰冷烙印:
这是一个蒸汽齿轮咬合着古典优雅的时代,也是一个阴影在浓雾下滋长的时代。煤烟玷污了宫殿的浮雕,灵能灯开始挑战煤气灯的昏黄,而在这一切表象之下,一些更为隐秘、更为古老的规则在悄然运行——关于“魔药”,关于“序列”,关于喝下非人之物以获得超越凡俗之力、亦或步入疯狂深渊的“晋升之路”。在原先那个凯恩·莫雷蒂模糊而恐惧的认知边缘,这些词汇如同墓穴中的低语,代表着无法触及的危险,以及那些在鹅卵石巷突然血肉异化、当街崩溃的“失控者”所昭示的终极恐怖。
至于原主,不过是个担任报社校对员的破落贵族子弟罢了。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如同隔着一层沾满水汽的毛玻璃。几秒钟后,视野才艰难地对准了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不是洁白平整的现代石膏板,而是泛黄起皮的灰泥,深褐色的霉斑如同某种恶意的地图蜿蜒扩张,有些形状狰狞如扭曲的人脸,在昏昧的光线下仿佛正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窘境。一根裸露的、锈迹斑斑的蒸汽管道横亘一角,接口处有深色水渍,暗示着偶尔的泄漏——这是灰港市无数廉价公寓的标配。
目光下移,是房间的四壁。墙纸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后面颜色更暗的砖石。唯一一扇狭小的窗户开在斜上方,窗框腐朽,玻璃模糊,积满了里外两侧的污垢,只勉强透进一片毫无热度的灰白天光——那是被浓雾过滤后的“白昼”。窗台下方的墙面,水渍痕迹更重,甚至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绒毯般的深绿色苔藓,散发着一股甜腥的腐朽气息。
房间里的家具少得可怜,且都透着一股穷酸和破败。他身下这张床,铁架锈蚀,一动就吱呀作响,填充物塌陷的薄垫子几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