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大川市委党校。
下班的铃声刚刚响过,常务副校长林振国便夹着有些年头的牛皮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楼。
“林校长,下班啦?”
“林校长慢走。”
一路上,遇到的教职工和来进修的基层干部,都恭恭敬敬地停下来打招呼。林振国微笑着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走向了办公楼后侧的自行车棚。
下午四点多,他接到了张明远的电话。
电话里,张明远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从清水县来了市里,想请他吃个便饭。
林振国熟练地掏出钥匙,捅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永久自行车的车锁,长腿一跨,蹬了起来。
冷风吹乱了他有些花白的头发,但他心里却像这转动的车轮一样,有些停不下来。
他跟张明远之间,名义上是因为一篇公考申论结下的“师徒之谊”。但其实,早在上次张明远用那套“城乡一体化”和“土地级差地租”的理论在饭桌上彻底折服他之后,林振国对这个二十三岁年轻人的看法,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两人之间早已经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单纯欣赏了。
是平起平坐的政治交流,甚至在潜意识的最深处,这位被称为大川市“市委智囊”的老校长,对张明远超越时代的恐怖眼光,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敬畏。
这个小狐狸,平时藏得比谁都深,从来不主动攀关系。今天突然跑到市里来找他,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
晚上六点整。
“老光头”饭店二楼,最靠里的那个逼仄包厢。
“吱呀”一声,林振国推门而入。
包厢里只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火锅,里面翻滚着老光头最拿手的清炖羊肉。
张明远也没有搞那些迎来送往的虚套子,他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竹制茶夹,专注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林校长,您来了。”
张明远抬头笑了笑,动作熟练地将洗好的茶汤倒进一个白瓷小杯,推到对面的空位上。
“知道您胃不好,喝不惯绿茶。这是我托朋友从云南核心产区弄来的熟普,有点年份了,借花献佛,您尝尝。”
林振国脱下略显陈旧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去坐下。他端起茶杯,一股醇厚绵长的陈香瞬间钻进鼻腔,还没入口,就觉得胃里一阵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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