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原是一张锦绣软榻
仕宦往来,无非是榻上宴饮、榻边歌舞
画舫夜夜笙箫,阊门酒旗处处招摇
哪个官员不曾在杨柳岸边醉过几回
在珠帘深处醒过几遭?”
他说着,朝屏风后扬了扬下巴,语气愈发轻快。
“此间歌姬,非特琵琶精绝
琴棋书画、吟咏歌舞,皆一折有一折的妙处。
这等人物,便是京城也未必寻得出几个堪比的。
魏大人若有雅兴,不妨点一出听听,权当看一卷活画、听一阕流春。
途中若是有了兴致,更不妨……”
“李进。”
直呼其名,二字如冰。
李进未说完的话被生生截断在喉。
魏子抬眸,目光如刃。
“吾妻,冯舒。”
四字落下,清清泠泠,
“冯舒之祖父,乃下官恩师
冯舒之父,乃杭州知府冯观。
下官之妻自幼入宫闱,与皇后嫡女鲁阳公主同学礼道
得皇后亲自教养,与公主情逾骨肉,公主视之如亲姊。”
舱中寂然,屏后歌女悬弦。
檐角铜铃叮叮当当,江风陡然清寒了几分。
......
李进面色一淡,笑意浮皮,双目空落。
对于一个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喜怒早已修炼成本能的老太监来说
这片刻的失态,已是天大的破绽。
然,魏子言犹未尽,声调不扬,满舱生寒。
“前不久,陛下为我亲笔赐聘。
御笔手诏,昭告天下。
以君父之命、母后之慈,证此良缘。”
此言一出,如天子临于咫尺,圣意垂于方寸之间。
魏逆生语未歇,声如冷泉,字字皆落
“当年宁王一事,我妻困于宫中,受于大长公主之限。
鲁阳公主知缘,携我妻面后,路遇所拦者......
皆言,族之!!”
“族之”二字,轻如鸿毛落地,重似泰山崩前。
李进伺候宫中三十余年,深知鲁阳公主是何等脾性
皇后嫡女、天子掌珠,自幼说一不二,言出必行。
“族之”二字。
非戏言,非恫吓,乃金口玉言,雷霆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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